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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这麽生过白晓阳的气,从来没有这麽想要获得白晓阳的原谅,虽然心中万般思绪杂乱快将他一点点撕碎,但是在所有完全失控的情绪中,万幸的是,唯独没有後悔。
抱着白晓阳太长时间可好似并没将温度递穿过去,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也很冰冷,只是两具冷冰冰的像尸体一样的人贴在一起,谁也无法将谁暖化。
但是那又怎麽样,他再冰冷也不会将白晓阳放开,都是厌恶着人生厌恶着这个世界的人,他比白晓阳自私太多,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无论发生任何事,是好事还是灾难,他都不会放开白晓阳。即便会给他带来不幸,即便会给自己带来不幸。
他也绝对,绝对不会放手。
怀中的身体先一步回了温。
从7楼也能听见窗外远处急啸而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纽约每天都能听到无数遍响着警笛高鸣飞驰而过的救护车声音,却从来没有一次会觉得,原来这令人厌烦不耐的声音也会是天籁,某个人会在目的地焦急万分地等待,度过煎熬的每一秒,想起从前的抱怨,还真是自私又混蛋,虽然以後也会如此。
「白晓阳。」
他好像只会叹息着喊他的名字。
无奈也好,气愤也罢,心疼到最後留下的除了叹息还是叹息,该拿他怎麽办,这个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下去的人。
但接受不了有任何白晓阳不会再睁开眼睛的可能性,他还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喊他。
白晓阳不会和妈妈一样,那时候他来晚了,妈妈已经死了,但是这一次没有那麽晚。白晓阳是他的责任,白晓阳是他一定会救回来的人,白晓阳一定会睁开眼再和以前那样喊着他的名字,遇到不对付的事白晓阳还是会和他争吵不休,吵成什麽样都不会拒绝他的吻,在亲吻的时候再怎麽生气害羞还是会好好忍耐,接着柔软地回应过来,白晓阳不会出事,他是他的,他不会死。
他说没来得及抓住妈妈但是这次抓住白晓阳了。
「白晓阳,」段屿说,求求你。
有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烫热地从眼眶中滑出去,极其陌生的,从未见过的。段屿再无法抑制的情绪滴在白晓阳的额头,脸上,脖子上。虽然自己的身体很冰,怎麽都热不起来,但它总是烫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警笛的声音愈来愈大,刺耳极了。
就像是百万年过後石头缝隙忽然松动着,顶弄出一芽嫩绿,白晓阳的喉咙里溢出极其微弱的呻吟,身体畏缩地弹动着,幅度小到还不如他胸膛里那颗震颤的心。
「呃……嗯。」
「白晓阳,」段屿颤抖地,「白晓阳。」
他不敢用力,怕弄碎了他,那泛青色能看到血管的眼皮,极其疲惫无力地缓缓睁开,好像就快用完所有力气了。
「没事,别动,没事了,」段屿心焦又无措,他不知道白晓阳在挣扎什麽,怀里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更加慌乱,「你会没事的,别乱动了。失血太多了就是会冷,你先——」
「段屿?」
这个名字也能被这样虚弱至极地读出来。他微微睁大眼,血肿的眼睛乾涩,面无表情地咬紧牙关,对着那一如既往黑漆漆透不进光的瞳孔,低声道,「嗯。」
「……」
段屿捧着他,缓缓地说,「怎麽了。」
「你怎麽,」白晓阳失神地看着段屿,好一会儿,愣愣地问,「你怎麽,受伤了。」
听见白晓阳的话,段屿像失去了一切似的愣在那里。
失魂落魄地像流落街头的人,身体紧绷着,白晓阳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个怀抱愈发僵硬,又从冰凉,逐渐一点一点地,变得滚烫起来。
他似乎是想伸出手去摸段屿脸上的青紫伤口,但白晓阳一点力气都没有,打着冷颤,怎麽都抬不起来手。
虽然有些混乱,疼痛又不安,但段屿的表情看在眼里让他心碎,难过地忘了什麽,只知道担心,也只剩下自责和内疚。
「对不起……」
声音可能太小了,但白晓阳希望段屿听见自己的歉意。
他在最後也舍不得,但他实在太累了。
他会觉得先一步自私离开,或许会给段屿带来伤害,无论是他又躲起来,还是别的什麽,段屿不是坏人,是他喜欢的,值得爱的,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他不怪段屿。
便是又一次逃避,即便是个骗子,被骗了,他也不怪段屿。
应该会自责,应该会给予他不小的打击,但白晓阳真的很累很累,他缓不过气,他真的,只想离开了。怎麽过得这麽悲惨呢,这样的一生,直到最後最後,值得他留恋的,让他觉得珍贵的,想一起带离这个世界的,只剩下这份感情,只剩下那个装裱在相框中的祝愿。
「对不起,」白晓阳微微怔愣着,忽然胸口涌上一股热气,「不要哭。」
他有些焦急,面对段屿这样的表情,他心疼又难过,果然亲眼看到了是这样的,果然无法忍受段屿的痛苦。
「不要哭了。」白晓阳心疼地说。
「你不要哭啊……」
「段屿……」
白晓阳眼前阵阵发黑,太冷了,所以好像又要坠落进冰凉飘荡的地方去,直到失去意识前,沾满他人泪水的嘴唇和皮肤被深情又痛苦地吻着,可惜的是他做不到回应。真是让人感到懊恼。
医务人员焦急地蜂拥而入,这间面积不大的宿舍到处都堆满了被不像话地丶胡乱买来的生活用品,在一片混乱中,他被剥离出一个固执有力的怀抱,口中含着滤纸渡过来的白糖水。小题大做一般掩在脸上的氧气面罩,还有悬空抬高的手腕。再一次被拉回来的,是以後会被谁一直好好保护丶永远珍视疼爱的白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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