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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文楷便起身,准备向秦浩然告别。
可到了秦浩然的住处,却扑了个空。
守在门口的小厮见徐文楷,连忙躬身施礼:“徐公子来迟了。大人天未明便起,往漫溢堤段去了,算来已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前?这天色尚未大亮,姐夫便径赴工上了?”
“正是。老爷口谕:早一日合龙,百姓便少受一日之患,半刻耽搁不得。故此五鼓未尽,便带了管河主事、老埽头,领数十名漕标亲兵,直奔水口去了。这是老爷留下的关防檄文,吩咐交与相公。”小厮双手捧过封钤完好的文书。
徐文楷接过檄文,立在板屋阶前,抬眼望向远处堤岸,晨雾里几点灯火在堤上摇摇晃晃,隐约混着河工的号子声,顺着晨风飘过来。
自己这个姐夫,做什么事,都是身先士卒。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服气?
徐文楷转身对秦铁犁道:"走,咱们也即刻动身。姐夫在堤上拼命督工,咱们也不能闲着。”
"是!"
一行人出了工次,往附近的村子走去。
而此时,黄河漫溢段的堤坝上。
秦浩然穿着一身官袍,站在泥泞的堤岸上,望着眼前奔腾的黄水,眉头紧锁。
身后,站着管河主事,几个老河工头,还有几十名亲兵。人人身上都溅满了泥点。
秦浩然转过身,看着管河郎中道:"桓郎中,口门宽窄,水深流速,堤身冲毁程度,都量过了?"
桓应嵩躬身回道:"回大人,都量过了。口门宽约三十八丈,水深约两丈五尺,流速约每秒四尺。堤身冲毁程度...西岸缕堤,冲毁约四十二丈,堤顶高程,比水面,低了三尺有余。"
秦浩然点了点头,又看向几个老河工头道:“几位老丈,你们看这处漫口,该如何堵筑才是?”
几个老河工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河工说道:
"回大人,按黄河埽工成法,当先从漫溢两头裹头,用秸料、芦苇捆成卷埽,层层铺土压石,由两岸向中间逐步进占,收窄水口。
水势稍缓处,用软埽贴堤护根。冲溜处,打桩下硬埽。每埽宽丈余、长数丈,用大绳牵系,数百人喊号齐推下水,钉桩固定后覆土夯实。如此循序渐进,方能合龙。"
秦浩然听完,点了点头,道:"老丈说得是。就按这个法子来。"
而后大声说道:"诸位,这口子堵不住,黄水就会漫过运河,漕运就会断绝。
今日起,本官便与诸位同吃同住、同进同退。漫口一日不合龙,本官一日不离此堤半步!”
众人闻言,俱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这位漕运部院大人不过是来堤上循例阅视,说几句场面话便回转板署歇息,万没料到竟要亲自驻堤督工,与底下夫役同食同宿。
一时之间,满堤人等面面相觑,有些不敢信以为真。
片刻后,桓应嵩领着众官吏齐齐躬身应道:“大人放心!我等定当尽心竭力,早日合龙!”
“好!那就动工吧。”
一声令下,漫溢段的堤坝上,顿时热闹起来。
河工、民夫、漕卒,分成两拨,从口门两端,开始裹头。
裹头的工序,最为紧要。先在堤头,打下一排木桩,然后把卷埽,一层层铺上去,铺一层,压一层土,再压一层石。层层叠叠,夯实了,再往中间进展。
秦浩然伫立片时,忽自撩起官袍下摆,踏着胶泥般的泥泞,一步一步直往水边行去。
“大人!”一旁管河郎中桓应嵩大惊失色,抢步上前一把攥住袍袖,急忙喊道:“大人万万使不得!这水下尽是暗流淤坑,大人身系河漕大局,数十万生灵安危,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
秦浩然摆了摆手,脚下未曾稍停,朗声言道:“昔大禹治水,身执耒锸,以为民先,三过家门而不入。今黄水漫堤,百姓罹患,漕运濒危,本官岂敢高居堤上,坐视艰危!”
说着,已经走到了水里。
河工们见总督大人亲自下水了,都惊呆了。
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秦浩然,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秦浩然走到一卷刚推下水的硬埽旁,伸手,摸了摸埽身,又试了试水的流速,然后,抬起头,对河工们喊道:"这埽,再往左边挪半尺!这里水势急,埽身要顺水流方向,不然,容易被冲垮!"
河工们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按照秦浩然的指点,调整埽身的位置。
秦浩然站在水里,一边指挥,一边帮忙。
虽然是个文官,可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搬秸料、压土石、打木桩,样样都来。
河工们见总督大人都亲自下水干活了,哪里还敢偷懒?一个个,都卯足了劲,拼命干。
一时间,堤坝上,号子声震天,河工们的干劲,比往日足了十倍。
待到当日傍晚,秦浩然同河工一道用过晚饭。
暮色漫开,秦浩然便在河堤临时搭建的芦席工棚之内,传召一众管河官员,州县佐贰,连同熟稔河务的老埽头,齐聚棚中议事。
秦浩然不绕虚礼,直接分派职掌:“此番堵筑漫口,各有专责,不许混杂推诿。
管河官吏专掌埽工技法,物料规制,每段下埽深浅,秸石配比,悉听你们调度,半分差池都不许有。
沿河州县官专管民夫佥派,秸料催办,工食支放,按里甲轮班当差,计日给粮,克扣迟延的一概追责。漕兵专掌督率弹压,逐段催工稽察,敢有哄闹误工,先行拿问再说。”
分派既定,又立下认工旗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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