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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过。"方天朔说,声音很稳,"上海的华东军区资料室里有一批日本人留下的测绘地图,非常详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
粟总看了他两秒钟。
那两秒钟很长。
烟蒂上的烟灰终于掉了下来,散落在桌面上。粟总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好。"他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先去休息吧。明天开始细化方案。"
方天朔走出作战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冰凉。
粟总信了吗?也许信了。也许没信。也许他只是把这个疑问存了起来,放在心里的某个角落,等以后找到更多证据时再拿出来。
粟总是那种人——不急着下结论,不急着摊牌。他会观察,会等待,会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突然问出一个你毫无准备的问题。
露了馅,一切就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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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两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反覆推敲方案。
门从早上关到半夜。勤务兵每隔两小时送一次茶水和馒头,轻手轻脚放在门口就走——首长交代过,不许进来,不许敲门。有一回通信参谋拿着一份急件来找首长,被门口的警卫拦住了,急得直跺脚。警卫摇头——"首长说了,天塌下来也不许打扰。"
两个人趴在地图上,一个点一个点地过。地图铺在拼起来的桌子上,四角用茶杯和烟灰缸压着。首长站北面,他站南面,隔着整张地图互相追问。
有些点好定——靠近路,藏得住,能装得下,就行。首长对后方的运力心里有本账,不需要翻任何东西。他报一个位置,首长在脑子里算一遍,不合适的直接否——一句话否,连理由都不多说。理由在数字里,他自己一算就知道。
"这个点,你标的位置离铁路线八公里。"首长用铅笔点着地图,"八公里要靠卡车转运,效率太低。往东挪三公里,有一条以前修的窄轨支线,可能还能用。"
"我查过资料,那条支线1945年以后就废弃了。"他说。
"废弃了可以修。"首长说,"修一条三公里的窄轨比修一条公路快——铁轨还在,枕木换一批就行。人民军的铁道部队干这个是行家。"
他点头,把位置改了。
中型储备点是最费脑子的。这些点要建在穿插路线上——但穿插路线取决于敌我双方的部署,而战争还没打,谁也不知道将来的战线会在哪里。
"你凭什么判断这个位置会成为关键节点?"首长问。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这个位置在半岛最窄的地方。"他指着地图,"从东海岸到西海岸,这一段只有一百多公里。如果我军从北面打下来,要兜住南面的敌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从最窄的地方横穿过去,切断退路。就在这儿。"
首长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手指从那个点往南划了一条线——一直划到江边。
"如果从这里穿插到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了南面的一个路口上,"就能切断江北所有敌军的南撤通道。"
他的心跳加速了。首长仅凭一张地图和直觉,就推演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路线。
"是的。"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首长没有追问。但他在三所里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圈——那个圈比其他的都大。
小型游击储备点的讨论快很多——位置选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每个只存一个排的量,关键是防潮和保密。方天朔建议用油布和防潮纸多层包裹物资,埋在地下一米深,上面覆土种草,半年之内看不出痕迹。
"这种地窖式的储备点,就算敌人从旁边经过也不会发现。"方天朔说,"除非拿着铁锹一寸一寸地翻土——但没有人会在深山老林里干这种事。"
粟总想了一下:"如果游击队的人牺牲了呢?位置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人没了,物资也就废了。"
"每个点的位置用暗号标注在附近的岩石或者树干上。"方天朔说,"暗号只有我和粟总知道规则。万一联络中断,我们可以派人按规则去找。"
粟总点了点头。这个细节他没有想到——不是他想不到,是他还没来得及想。这个年轻人总是比他快一步。这让他有一种微妙的不安,但同时也有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庆幸。庆幸这个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两天下来,80个储备点全部敲定。
粟总把最终版的地图锁进了保险柜。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12万吨物资,三个月运到朝鲜。"粟总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这不是一个小工程。运输途中美军的飞机会不会发现?"
"白天不动,夜间运输。"方天朔说,"而且我们以'援助朝鲜人民军'的名义运送,即使被发现,敌人也不会知道这些物资是储备在固定地点的,他们会以为是正常的军事援助。"
"朝鲜方面呢?他们会不会走漏消息?"
"大型储备点的建设需要朝鲜方面配合——提供劳动力和本地建材。但具体位置只告诉他们后勤部门的对接人,不做书面记录。中型和小型的不告诉朝鲜方面,我们自己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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