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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程迹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语气愈发幽怨,“阿扶找了你一整晚,现在还没回来呢。” 谢连玉神色一凝:“我去寻她。” “行了,这事青灯也有责任。”温照走上前,语气温和地截住话头,“谢公子一宿没休息,现在一定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阿扶那边,我去寻。” 说着,她便要引谢连玉去后院。刚走到庭院,扶盈正从廊下快步走出来,在看见谢连玉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阿扶你回来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温照道。 扶盈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将谢连玉周身检查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手背新添的几道划痕上。那是他下山途中不慎被路旁的枯枝划伤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有些紧。 没等谢连玉回答,宋青灯将那把裹着布帛的金刀递到她面前。 “还不是帮你修这个去了。” 扶盈一怔,接过刀,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帛。刀身露出的瞬间,她的呼吸似乎都停了半拍。 原本的断刃重新与刀身融为一体,崭新如初,全然看不出重新接合的痕迹。 “此前,我找了很多匠人,都说修不好……”她翻转刀身,手指慢慢抚过刀面,再抬起头时,眼眶已微微泛红。 “多谢……” 宋青灯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用下巴点了点谢连玉:“你要谢还是谢他吧。那老头难缠得很,你是不知道,他——” “咳咳……”一阵轻咳从旁边传来,正好打断了他。 宋青灯的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他扭过头,看见谢连玉以拳掩口,连连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时,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恰好朝着他的方向。 宋青灯后脊一凉,忽然想起他在山上那句问话。 ——温姑娘知道你从前杀过人吗? “——他费了多少工夫。”宋青灯硬生生转了口风,语速都快了几分,“这家伙花了重金,求了那老头很久。”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威胁的请求,也算求吧? 说完,他拍了拍谢连玉的肩头,转身就走了。走到院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扶盈低头的侧颜和谢连玉安然伫立的身影。他笑了笑,大步跨出门槛。 扶盈将刀收好,过了好一会儿才正色看向谢连玉,极认真地道:“谢谢你。” 谢连玉轻轻摇头,苍白的唇边浮起极淡的笑意:“宋管事告诉我,你非常在意这刀。我想着,你护我一路,总该回报你一些什么。” 扶盈正要说什么,却听见谢连玉又咳了两声。这回不是刻意打断人的轻咳,而是真的咳嗽,从胸腔里闷闷地震上来。他咳得气都喘不匀了。 扶盈忙扶住他的手臂,一只手帮着顺气,另一手探上了他的额头。手心触到的热度让她眉心一跳:“这么烫,定是风寒了,快进屋躺着。” 她不由分说半扶半架着将他带到屋里。 谢连玉刚躺下没多久,程迹就端着药箱进来了。他在床边坐下,手指刚搭上谢连玉的脉,眉头就蹙了起来:“寒邪入体,湿气困于肺腑,故而咳嗽不止。”他抬眼看向谢连玉,“你该不会在少微山上吹了一宿的风吧?” 扶盈想起宋青灯方才说了一半被谢连玉拦下的话,忙问:“是那修刀的匠人为难你了?”她语言严肃,大有如若他说“是”便要上门跟人干架的架势。 谢连玉靠在床头,浅笑着摇头:“算不得为难。既是去求人帮忙,总得拿出点诚意。” 门外,宋青灯听得直翻白眼。 他想起那两株瞬间化作焦泥的名花名草和沈厚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确实是不曾为难。毕竟,都是谢连玉在为难别人。 他看看屋里这个面色苍白、语气虚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人,想起此前在山里不动刀兵就将沈厚逼得毫无退路的“活阎王”,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哪里是同一个人。 “你杵在这门口做什么?”温照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过来,见宋青灯站在那里发愣,“怎么不进去?” 宋青灯接过姜汤,感慨道:“刚看了一场变脸绝活,叹为观止。” 温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宋青灯端着姜汤进去,刚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就听见扶盈的声音:“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你们。这刀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对我意义非凡。” 宋青灯一愣,下意识看向谢连玉,又看向扶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非常重要的人送的?这刀不是谢连玉打的吗?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他脱口而出,“这刀不是谢……” “温姑娘。”谢连玉突然开口,恰好截断了宋青灯的话。 他偏着头,朝向门口的方向:“我有一些事,想和温姑娘单独聊聊。” 宋青灯的脸色顿时变了,忙凑近谢连玉耳侧,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找温照说什么?你别乱来啊!” 谢连玉没有理他。 眼看温照要到跟前了,宋青灯咬牙认栽,压低了声儿道:“我发誓,以后绝不在扶盈面前提你任何事,行了吧!”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扶盈不知道送刀的人是谢连玉。这两人之间的秘密也太多了。 谢连玉若无其事对宋青灯道:“我只是想同温姑娘商量商会的事,宋兄不必如此紧张。” 扶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起身道:“那你们先聊,我和程迹去煎药。” 温照点了点头,对宋青灯道:“青灯,程大夫他们不熟悉这儿,你带他们去吧。” 宋青灯原想亲自盯着谢连玉,但对上温照一无所知的神色,只能闭紧嘴,跟着扶盈退了出去。 厢房里安静下来,谢连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商会推举新主事人在即,温姑娘你可有对策了?” 温照微微一怔。 “傅荣虽能一时震慑众掌柜,但你若没有自己的手段,到头来,只怕会成为傅荣的傀儡。” 谢连玉说的直白,但温照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她苦涩道:“我知道。傅荣一直想收服温家商会为他所用,我于他而言,只是一把趁手的刀。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俎上的鱼肉,怕的究竟是刀还是执刀的人?谁能说的清楚。”谢连玉缓声道,“温姑娘只要想清楚这点,便能无往不胜。” 温照的神色变了变,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无 温家商会推举新主事的日子在三日后。 这天清晨,温照起得极早,对着镜子将最后一缕发丝牢牢束进发冠。刻意的修饰掩盖了少女柔和的轮廓,只余下酷肖男子的硬朗。今日厅堂之内,温家商会底下的各方掌柜齐聚,无异于龙潭虎穴,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在头一天,傅荣府上的管事夤夜而来,送来一份盖有朱红官印的文书,正是官府明许她接掌商会的凭证。 管事转达道:“傅大人让小的转告温掌柜,明日议事,他定会亲至商会,为您压阵。” 傅荣其人,温照深知其绝非良善,助她之举,亦是图谋温家的产业。但在眼前这虎狼环伺的关口,傅荣的扶持却是不可或缺的助力,借力打力,至少能让那些倚老卖老的族亲和心怀鬼胎的掌柜们,不敢立刻撕破脸皮,让她暂时地坐稳主事人的位置。 她将文书收入怀中。推开门,晨风扑面,宋青灯已候在廊下。 扶盈与程迹倚在院中的树下冲她招手:“家兄的眼睛尚需修养,今日我们与你同去,给你壮壮声势。” 温照回以一礼:“多谢。” 温家商会议事厅中早已乌压压坐满了人,掌柜们端着茶盏彼此寒暄,眼风不时瞟向上首,气氛凝滞。 温照一身淡青色直缀,独自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宋青灯静默站在她身后半步,身形如松。 右下手边,程迹和扶盈闲适地坐着,与满厅的暗流涌动格格不入。 程迹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眼前一张张算计的面孔,对着扶盈低声抱怨:“大清早的,还没睡醒就被你拖来这里,看这些老头耍嘴皮子。” 扶盈皮笑肉不笑:“别急,等到了莲川,我亲自带你找你家小师妹怎么样?” 程迹一个激灵,怒瞪了扶盈一眼,不说话了。 辰时已过,傅荣却还没到。底下的掌柜渐渐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不好了!”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官府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傅大人今日出行时遇刺,受了重伤,如今生死不明!” 温照骇然变色。厅中一下炸开了锅。几位年长的掌柜交换了眼色,其中龙渊如意坊的何掌柜率先放下茶盏。 “温照。”他摸着灰白的胡须,一副长辈的架势,“非是我等为难,只是商会之事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虽有官府授意,但商会的事到底还是要以大家的意见为主。你年纪尚轻,阅历终究浅些……何况,大爷手下的龙门会,执掌南北船运,那是咱们瓷行的命脉所在。依老朽看,不妨等大爷回来主持大局,更为稳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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