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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替她包扎受伤的手。 后来,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那个陌生而又温柔的声音对她说:“这么深的伤口,也太不小心了。” 那个人是苏训。 思绪被江水拍打船板的声音拉回到现在。 她看着面前的谢连玉,心中莫名慌乱,她不知道为什么,总会一次次将他和苏训联想在一起。 他们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脑海里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就连语气,都那么像。 她忽然觉得有些坐不住。 “揉穴位的手法我记不太清了。”扶盈蓦然站起身,“我去找程迹再问问。” 说完,她落荒而逃。 走出十几步,她又慢下来,靠着舱道中间的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抬脚往底舱走去。 底舱很暗,空气也很潮湿,角落里堆着些麻绳和几只废旧的木桶。 程迹背靠着角落的舱壁,伸直了腿后仰着,手中捧着几片陈皮,凑近鼻腔用力呼吸,活像一条被扔到岸上半死不活的鱼。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转动脖子,朝扶盈的方向瞄了一眼,气若游丝:“你……怎么来了?” 似是想到什么,他忽然坐直:“谢连玉也晕船了?” “没有。”扶盈憋住笑,在他身旁蹲下,“他好得很,连姜汤都用不上。” 程迹眼中活泛的精气神一瞬间恢复死气:“那你找我做什么?” 扶盈眼睛眨了眨,指了指顶上:“我是觉得这儿太闷了,味儿也重,不如你上内舱去歇会儿?” “我刚找着舒坦的姿势,现在谁也别动我。”程迹两眼一闭,从腰间扯出一个香囊来,“你要是闲得慌,就把我香囊里的药材洒到这舱里,可以祛味。” 扶盈没接,小声嘀咕:“其实……我刚给谢连玉上完药,但把揉穴的手法忘了,不然你现在上去给他揉一揉?” 程迹刚合上的眼睛倏地睁开,直愣愣瞪着扶盈,过了片刻,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现在?” 扶盈看着他,心虚地点了点头。 程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那个半躺的姿势,仰着脸看她,声音因激动几乎变了调:“你有点人性行不行?!谢连玉那眼睛是一天不按就会死吗?!敢情他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 “我不是那意思……”扶盈轻咳了两声,解释道,“其实,不光是让你按穴位,我是想让你上去看着他。” “看着他?”程迹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扶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方才有个船工,自称是梁国人,他一听是梁国的就跟人家亲近,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我是担心……万一,那人心怀不轨呢?” 程迹听完,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扶盈:“你担心他,为什么不自己看着他?” 扶盈一怔:“我……” 她总不能说,她刚从谢连玉那儿跑了吧。 程迹看她那副样子,嘴角扯了扯,露出虚弱而又了然的笑:“行了,别说了。欺负那瞎子就算了,就别折腾咱了。” 扶盈不解地瞠大眼:“等会儿,我什么时候欺负……” 程迹冷哼一声:“一头对人家玩命的好,勾的人家对你死心塌地,一头又把人往外推。你这行径,和话本里那些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扶盈气得笑了,伸手就去揪程迹耳朵:“我看是太久没收拾你,皮痒了——” 程迹没力气挣扎,索性随她动作。见他面色白得吓人,她硬生生收了手:“今儿是看在你晕船的份上,暂时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等到了莲川,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迹这会儿倒是恃病而骄,看她跳脚的模样,笑得愈发欠揍,自顾自地往下说:“谢连玉那种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被作为质子送到祈国,一关就是六年。你说他能有什么朋友?能和谁好好说几句话?” 他缓了口气,又继续:“他同你说话轻声细语,温文尔雅,你便真当他是张不谙世事的白纸?你别忘了,他的眼睛可是为了坑我,自己毒瞎的!这样的人,会被区区乡音迷惑?若那船工真有问题,你觉得,他会不知道?” “他这种人,本来没什么朋友,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偏生遇到你,毫无缘由地帮他,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为了救他还差点豁出命去……”程迹突然抬眼看扶盈,目光里满是探究,“你说你不喜欢他,我就不明白了,那你图什么?” 程迹仰着头,叹息道:“一边护着他,一边躲着他,不让他靠近,又要管着让他别信这个别信那个,自己还什么都不跟他说。” 说着,他又靠回舱壁上,闭上眼,像是累极了:“你要是真不喜欢他,就别管他了。这样忽冷忽热的,谁能受的了,何况他还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呢。” 扶盈被程迹一通数落,想到自己和徐枢那桩不可告人的交易,胸口闷得发慌,可她没法解释。 程迹平素总被她压着,难得有这般硬气的时候。见她不吭声,胆子更壮了些,又补了一句:“你拒绝人家也就罢了,人家在祈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着个同乡,你还不让人家亲近,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一提到李随,扶盈一肚子的火顿时有了出口:“你懂什么?!那人一上来就给谢连玉送晕船药,无事献殷勤,一看就有问题!” 程迹面色微变:“那药丸呢?” “在这儿呢。”扶盈从袖中摸出那个装着药丸的白色瓷瓶来,“本想让你验一验,不过,见谢连玉不晕船,就先收起来了。” 程迹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姑奶奶,你都想着让我验一验了,就没想过,他不需要这东西,我需要吗?!” 扶盈一愣,她光想着李随有问题了。 “那……”她有些讪讪地将瓷瓶往程迹眼前递了递,“你看看,这东西……能吃吗?” 程迹将头扭到一旁:“哼,不稀罕!” 扶盈正想说两句好话哄哄他,舱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像是有人在找她。 “阿扶姑娘——” 是江万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扶盈来不及多言,顺手把药瓶往程迹手边一搁,匆匆起身:“药我放这儿了啊,要是没毒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啊!” 程迹不搭她的话,继续维持着扭头向外的姿势。 扶盈几步从底舱钻了出来,江万顷正站在船头,见她出来,微微颔首示意。 “江把头?可是有什么事?” “天色不早了。” 江万顷抬眼望天,日头已经西沉,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绯色。 他指着西边方向:“夜间不便行船,今夜我们得在前面的堰庄歇息一宿。” “堰庄?”扶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暮色里,隐约能看见远处岸上错落的屋舍影子。 “嗯。”江万顷的目光也投向那片屋舍,神色柔和下来,“我们堰帮的子弟,都从那儿来。” 扶盈微微一怔,忽然反应过来,堰帮的“堰”,原来是从堰庄的“堰”而来。 “那便叨扰了。” 江万顷摆摆手:“谈不上叨扰。村里年轻人平常大多在外面跑船,很多屋舍都空置着,安置一晚还是没问题的。船上的货物有专人看顾,你们放心歇息便是。” 扶盈点了点头,心中却转着别的念头。 离了船,上了岸,夜里黑灯瞎火的,她便有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李随。 想到这儿,她敛下眼睫,再次道谢:“多谢江把头费心了。” 与此同时,底舱里,程迹还维持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盯着手边那只白色瓷瓶,眼神颇为怨愤。 船临近岸边,愈发摇晃,他不明所以,只觉得胃也跟着不住翻涌。那股熟悉的反胃之感一阵一阵地顶着喉咙,实在撑不住,他颤抖着将里面的药丸倒在掌心,凑到鼻尖。 一股清淡的药香飘进鼻腔,胃里的不适竟被压下去些许。 程迹凑近了观察那药丸,质地细腻,当中有几味是只有宫里才有的名贵药材,这绝不是寻常船工能拿出来的东西! 脑中的弦顿时绷紧了起来,但胃里又是一阵绞动,生生将他的思绪打断。 程迹额头直冒冷汗,喉咙发紧,管不了有毒没毒了,把药丸往嘴里一丢,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片刻之后,那股翻涌竟真的慢慢平息下来。 程迹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船只靠了岸,颠簸渐渐平息。 程迹扶着舱壁站起身,胃里总算消停了些。他握着那瓷瓶往上走,心里还在琢磨那几味宫中御药的来历。 他刚看见扶盈,正要开口喊她,却见她目光一凝,视线紧紧锁着另一个方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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