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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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没时间想了——胃里的东西又开始往上涌，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跑到洗手间吐了一会儿。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他把脸埋在冷水里冲了很久，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青黑的影。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脸，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给谢景黎发了一条消息，说他要走了，问她在不在公司。消息发出去，没有回。　　他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她大概在开会，或者在谈合同。谢清微把手机放进口袋，想着一会儿让司机送他去纪延澈那里。　　他想纪延澈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准备叫助理安排司机。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响了。　　不是纪延澈，是高管。他接了，高管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老板，楼下来了好多粉丝。”谢清微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高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微博上闹开了。不知道谁传的消息，说您在公司，来了好多人。您先别下来，保安已经在处理了。”　　谢清微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热搜第一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话题词点进去，热度高到页面加载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第一条是一个娱乐博主发的长文，标题写着“顶流谢清微背后的秘密：包养、怀孕、欺凌”。谢清微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长文里配了几张图。第一张是他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下来的照片，脸拍得很模糊，车牌被打上了马赛克。　　第二张是他从酒店出来的旧图，就是之前被炒过一次的那张。第三张是新的，角度从高往下，像是从楼上某个窗户拍的。　　画面里他在洗手间，弯着腰，撑在洗手台前。图很糊，但能看出是他。他的动作像是在吐。　　他的手扶着小腹，角度刚好，把那一块拍得比平时鼓了一些，不是很大，但和他平时的身材不一样。　　配文的措辞很精准——“据知情人士透露，谢清微长期被某资本大佬包养，资源全是靠睡出来的。最近被拍到在洗手间孕吐，小腹微凸，疑似已怀孕多时。　　而且他最近极少公开露面，推掉了所有商业活动，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更离谱的是，他把自己当年团队里的那个oga签到了自己公司，谁不知道他们当年闹翻了？这个时候把人弄进来，不是欺负是什么？”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完全失控了。热评第一条是“所以他的资源全是睡出来的？我以前还真以为他是靠实力。”赞数在疯涨，每刷新一次就多几千。　　第二条是“难怪他能接到那么多好资源，原来背后有人。”第三条是“他不是说自己清清白白吗？清清白白到怀孕了？”有人替他说了话，说“几张模糊的照片能证明什么”，说“他要是真被包养，至于在娱乐圈拼这么多年吗”，说“你们能不能等他本人回应了再骂”。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被骂声淹没，被质疑声淹没，被那些浑水摸鱼的其他家粉丝的嘲讽淹没。　　当年的事又被翻出来了，出道夜，两个队友上了台他没有上。　　有人说他当年就是靠关系挤掉别人的，有人说他被刷下来就是因为人品不行，有人说他装什么清高。　　好的坏的混在一起，坏的在上面，好的沉到底下，捞都捞不起来。　　谢清微看着那行字——演员谢清微疑似被大佬包养，常出现在谢氏集团，疑似被包养很久。他盯着“谢氏集团”四个字看了两秒。　　他在谢氏集团出现，是因为这是他家的公司。但外界不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谢氏集团是谢氏集团，谢清微是谢清微，两人没有关系。他出现在这里，就变成了被包养的证据。　　他退出微博，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保安拉起了隔离带，但人群已经越过了线，推搡着往前涌。有人举着灯牌，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骂。　　声音从三十六楼传上来已经听不太清了，但他能看到那些张开的嘴，看到那些挥舞的手臂，看到那些被挤到一边又被推到另一边的人。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办公室的地板，看着地毯上的纹路从脚下延伸到门口。　　他蹲下来，视线落在茶几旁边那个位置。刚才张经理就是跪在这里的，跪了很久，说他没有工作就活不下去了。　　他的手在地毯上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藏在茶几腿的阴影里，不蹲下来根本看不到。　　他拨开地毯的绒毛，看到了一个摄像头，很小，比指甲盖还小，颜色和地毯几乎一样，嵌在纤维里面，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他把摄像头从地毯里抠出来，握在掌心里。银色的外壳，很轻，灯已经不亮了，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关掉了。　　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前，把摄像头放在桌面上，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摄像头，摔在了地上，咔嚓一声，碎了。外壳裂开了，里面的小零件散出来，滚到地板上，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他的助理去查了张经理的工位。消息很快传回来，电脑里存着大量公司内部文件，有些是谢清微没有授权任何人调取的行程记录，有些是谢景黎的会议安排，还有一些是谢氏集团其他艺人的保密信息。　　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最近三天频繁联系着几个娱乐博主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谢清微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碎掉的摄像头，胃又开始难受了，他忍着没有吐。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这件事交给公司处理，法务会发函，律师会取证，公关会发声明，走正常的流程，一切按规矩办。第二，什么都不做，先离开这里。他选了第二个。　　不是因为他不想追究，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力气追究。　　他把高管叫进来，说了两件事。第一，查清楚张经理和谁合作，把证据固定好。　　第二，让保安清出一条路，他要走。高管点头出去了，谢清微拿起手机，给谢景黎发了一条消息：公司有内鬼，小心点，消息发出去了，还是没有回。　　他下楼的时候，电梯里的灯很亮，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没有阴影。　　他看着镜面墙壁上的自己，西装整齐，衬衫领口扣好了，头发没有乱，脸色不太好，但看不出来。电梯门开了。　　保安已经在他和人群之间筑起了一道深色的墙。公司的侧门平时不常用，通往一条辅路，辅路出去就是停车场，他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是凉的，带着初春那种潮湿的、还没有彻底回暖的凉意。他低着头，在保安的护送下往车的方向走。　　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粉丝那种喊，是在人群里突然炸开的一声，尖锐的，带着一种兴奋的恶意。　　然后更多的人叫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喊他名字的，有骂他的，有问他到底什么情况的，也有说相信他的。　　人群从隔离带后面涌出来，保安架着手臂往前推，有人被推倒了，尖叫声从人群里传出来。　　谢清微停下来，转身看着那个摔倒的方向。一个女孩被后面的人挤得趴在地上，手里的灯牌碎了，手撑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红了一片，正在努力站起来，旁边的人在她身边挤来挤去，没有人扶她。　　保安在维持秩序，手臂张开，把人群往后推，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差点踩到她的手，她缩了一下，又被挤了一下，刚撑起来一点的身体又趴了下去。　　谢清微的声音不大，但他身边那几个保安听到了。“别让人受伤。”保安增加了人手，把摔倒的女孩扶了起来，把她隔离到了人群外面。　　她的手上流了血，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谢清微的方向，嘴张了一下，谢清微已经被更多的人群挡住了。　　有人往他的方向砸了东西。他看不清是什么，有东西落在他的肩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是一只没开封的矿泉水瓶。　　保安挡在前面，瓶子没有砸到他的头，砸到了保安的手臂。有人递礼物，有人递信，有人举着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离他的脸不到一圈，闪光灯一直在亮。　　他终于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车窗外面，那些张开的嘴、挥舞的手臂、亮成一片的闪光灯，还在不停地动，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默剧。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和司机说了别墅的地址。车开了，人群被甩在了后面。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他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好，嘴唇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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