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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微认出了他,那个最后和姐姐离婚的男人。  两人还没有领证,今天是双方家长正式见面。谢清微在楼梯上站了片刻,然后走了下来,目光自然地扫过客厅里的人,在纪延澈身上多停了一下,没有移开。  纪延澈坐在纪老爷子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坐姿端正。  今年纪延澈22岁,眉骨和下颌是完全长开的弧度。  谢清微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在沙发上坐下来,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谢清微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像在等一场他已经知道结局的戏慢慢开演。  饭桌上,话题围绕着谢景黎的婚事展开。  谢老爷子问了几句男方家里的事,沈令仪问了几句婚期和仪式上的细节,男方一一答了,姿态端正,既不显得急躁也不显得疏远。  谢清微端着茶杯,听了一会儿,情绪给得比较一般,时不时插一句,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纪延澈的方向偏——eniga垂眼看手机时睫毛落下的弧光、纪延澈端起茶杯时指节微微弯曲的弧度、他侧过头和商言卿说话时微微颔首的动作。  谢清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纪延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抬眼,对上谢清微的视线。  谢清微没有躲,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端详一件他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都觉得新鲜的东西,像在一幅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画前停下脚步,只是为了再确认一次,确认它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纪延澈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又抬起来,又垂下。  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像一片被日落浸染的云层,他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像在用这个动作替自己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  谢清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想,原来22岁的纪延澈是这样的,会因为他看他一眼耳朵就红透,会紧张,会不知所措。  谢清微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把视线收了回来,低头喝了一口茶。  商言卿坐在纪延澈旁边,一整天都蔫蔫的,像一棵被晒过头了的植物,叶子垂着,连筷子都懒得举。  谢清微看了他一眼,又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商言卿拉着他们去喝失恋酒,纪延澈趁他睡着偷偷亲了他一口。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把声音压到只有纪延澈能听到的高度:“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纪延澈的脊背僵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声音是压低的:“茶太烫了。”  谢清微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和假装镇定的侧脸,没有揭穿他,也没有收回目光,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谢清微忽然站起来。  他绕过半张桌子,在纪延澈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动作很自然,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纪延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偏过头看着他:“你坐这儿干嘛。”  谢清微说:“那边太吵了。”谢清微没有看纪延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桌面上,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追问的事。  纪延澈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他收回视线没有再看谢清微,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  谢清微偏过头看着他,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清:“你躲什么。”  纪延澈说:“我没躲。”  谢清微说:“那你看着我。”  纪延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他看到了谢清微眼底那点似笑非笑的光——很轻,像一枚羽毛在降落之前被风重新托起,短暂地停在那里,正对着他的方向,等着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接住它。  enig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他想出合适的词之前,谢清微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纪延澈的耳朵还红着,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那道弧光好像还悬在他面前的空气里,还没有完全散尽。  商言卿蔫不拉叽的看着他们,小声的说:“晚上去喝酒吧。”  谢清微想,终于来了,这次终于可以看看纪延澈怎么偷亲他的了。  :番外一:重回十八岁(2)  商言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要喝酒。他今天蔫了一整天,终于在饭桌上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失恋,失恋,失恋,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转,像一台没有出口的滚筒。  他端起杯子,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陆书尧端着自己的杯子坐在旁边,喝得比平时慢,像一个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纪延澈端着杯子坐在最外侧,喝得最少。  谢清微坐在他斜对面,正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  谢清微看得很认真,从纪延澈垂下的睫毛到他握着杯沿的指节,他好像看到了许多早已见过的东西,此刻又获得了重新审视它们的权利。  商言卿又倒了一杯,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谢清微偏过头看了商言卿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接话。  谢清微想过要不要告诉商言卿,未来他还是会变成自己的姐夫,但看商言卿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觉得现在说太早了,像提前拆开一份还没到拆封时间的礼物。  谢清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拿出手机,悄悄录了一段商言卿趴在吧台上碎碎念的视频。想着以后商言卿结婚的时候放出来,应该挺有意思的。  谢清微又看了一眼陆书尧,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还没学会怎么生长的树,枝干还细,叶芽还没展开。  谢清微没有提醒他。有些事要自己绕一大段路才能明白,现在说了也没用。  几个人继续喝着,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到了未来找对象的标准上。  商言卿端着杯子说自己不找了。陆书尧靠在椅背上说自己不着急。  谢清微靠在吧台上,听完他们俩熟悉的发言,偏过头,把目光落在了纪延澈身上:“你呢?延澈哥。”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商言卿举着的杯子停在嘴边,忘了喝。陆书尧也偏过头看了过来。纪延澈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谢清微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商言卿放下杯子,胳膊肘撞了一下纪延澈:“问你呢,延澈,哥哥~”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故意使坏的调子。  纪延澈被商言卿撞得偏了一下,皱着眉看他:“你能别这么叫我吗?有点恶心到我了。”  商言卿咧嘴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没有再继续。  陆书尧放下杯子看着谢清微:“你呢,清微。”谢清微放下水杯,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手心托着下巴,偏过头看着纪延澈。  谢清微嘴角弯了一下,“我啊。喜欢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商言卿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卧槽,别搞啊。我不喜欢你,我要么是你姐夫,要么是你哥,其他的你别想。”  “……”  谢清微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恋。  他收回了目光,没有接商言卿的话。  陆书尧放下杯子看着他:“谁啊?”  谢清微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回纪延澈身上:“我喜欢纪延澈。”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  纪延澈看着谢清微,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像在反复核对一道他从未预料到会被提交的题目:“你说什么?”  谢清微看着他,语气没有变:“我说我喜欢你。”  商言卿的酒醒了大半,身子坐直了一点,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清微没有回答他。他放下杯子,站起来,绕过商言卿和陆书尧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走到纪延澈面前,伸出了手:“我看你俩酒醒得差不多了,我和延澈过情人节去了。”他说完,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拉着纪延澈的手腕把他从座位上带了起来。  纪延澈被他带着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穿过那张散着空酒杯和碎话的桌子,朝门口走去。  商言卿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是,你们……卧槽!”他的声音被门关了一半。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所有的脚步声都吞掉了,只有头顶的壁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两个人穿过走廊,推开侧门,夜风迎面灌进来。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路灯把街道照成一片暖黄色,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像几道被风卷起的衣角,在路口分开又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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