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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衣被人群挤得有些烦躁,忽然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寻声而望,就看到一个用纯白色纱巾蒙着半张脸的小姑娘,不堪人潮的挤压,摔倒在了街道正中。
此时正是混乱的时候,在仪仗兵的强迫下,人们还在没头没脑地乱走乱蹿,就算是注意到了摔倒的小姑娘,也无力帮忙,反而有可能给小姑娘造成更大的伤害。
赫连衣眉尖一跳,想着甄府派来送他的壮丁们有几个身手还算不错,赶紧指挥他们去救人。壮丁们得了命令,自是不敢怠慢,呼啦啦往街道正中挪动,闹得街面上更是混乱。
眼看摔倒的小姑娘已经遭受了好几下踩踏,注意到的人们却只能干着急,想着这姑娘,不死也得重伤了。
有个矫健的身影如燕子一般掠过半空,踏过一众行人的肩膀,飞到小姑娘的头顶上,一个探身,便将小姑娘提了起来,再连纵几下,跳到了仪仗兵强制撕开的空地上。
小姑娘受了伤,一下子没站稳。那个如燕一般的身影也不强求,将小姑娘放了下来,交给了随侍的一个女兵。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人们都看的一呆。
这个从天而降的救人英雄,竟是跟在江夏王身边的明威将军周眉语。
周眉语接下来的行动更令人瞠目。
只见她随手取了一个长鞭子,紧握在手里,狠狠地朝着驱赶百姓的仪仗兵劈过去:“喂!你们长眼睛没有!凶什么凶!”
妈呀,这位女将军真是有胆量啊!
虽说仪仗兵只是无官衔的士兵,但他们都是陛下的近侍,是从御林军、禁军当中千挑万选的人,就像宫里的太监,无论品阶多低,都没人敢惹他们。这姑娘,上来就抽鞭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仪仗兵的头领有些不快,明明是为陛下和江夏王办事,怎么就落了埋怨?他走到了周眉语的面前。
没等对方开口,周眉语眼珠一瞪,大声说:“你是他们的头儿对不对?”
那头领有些怔忡:“嗯……”
周眉语用皮鞭敲打着他鲜亮的铠甲,咬着牙根说:“开个路都能闹得鸡飞狗跳的,也是有本事,若是伤了人,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耀武扬威了!滚一边去,老子自己开道!”
仪仗兵头领被镇住了,抬头看高坐在马背上的江夏王,想寻个主意。可江夏王也颇不厚道,只微笑着瞧着这个义女,明显是放任不管。
周眉语朝着周围人作了个长揖,动作大开大合,大着嗓门说:“各位爷们儿,咱今天第一次来长安,多有得罪。劳烦各位赏个面子,让出一条路来,咱们也好面圣复命!”
这两句话简洁又周到,听着人心里舒坦极了。人们欢欢喜喜地让出一条路来,更有几个小孩子,一边拍手笑着,一边给周眉语引路。人们让出来的路虽不宽,却正好能容下江夏王带来的轻骑护卫。一队人马很快穿过朱雀大街,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听着路人们啧啧称奇,赫连衣也由衷地赞叹了两声。被赫连衣派出去的几个壮丁乐呵呵地回来了,打着千儿问:“表少爷,咱们还去礼部吗?”
“去,当然去!”赫连衣说。
可赫连衣刚要迈开自己的大长腿,就有个白色的修长的人影挡在他的面前。
那个人比赫连衣高一寸左右,浑身白的晃眼,让人总怀疑是宣纸成了精,大白天还要出来晃荡。赫连衣向左走,“宣纸精”往左拦。赫连衣向右走,“宣纸精”往右拦。
赫连衣就是再有修养,也是个众人捧出来的公子哥儿,哪有那么多耐心恩赐给一个路人,所以他平视着对方,带着火气,问:“这位公子,请让一让。”
拦截赫连衣的公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岁的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族气息,尤其是他那身白色的长袍,没有一点杂色,却做工精细,镂空的白梅惟妙惟肖。他脖子上带着一个扎眼的项圈,像是木质的,却又不能确定,当然,也不是金属制品。项圈上隐约刻着一只鸟,看不出品种。
什么癖好,堂堂男子,竟然在脖子上戴一个这么显眼的项圈!
自诩过目不忘的赫连衣,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位公子。
白衣公子右手拿着一把素扇,素扇闭合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左手的手心。他静静地瞧了赫连衣片刻,脸上带着笑,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笑一点都不真诚,从眼睛里流露出的轻蔑藏都藏不住。他说:“阁下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这个词,实在突兀,好像他很了解赫连衣,但赫连衣依然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
“我们认识?”赫连衣问。
白衣公子答:“你并不认识我。”
这就没意思了。赫连衣觉得对方就是来找茬的,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到这样的人身上,想赶紧离开。
白衣公子伸出扇子,又一次挡住了赫连衣的去路。
赫连衣恼了,问:“阁下到底要干什么?”
白衣公子答:“我来寻你,是为了提醒你一句话:你今后的路千难万险。千万不要招惹皇子和公主,以免祸及全族。”
好恶毒的一句话,把志得意满的赫连小公子吓了一跳。幸而他很快镇定下来,眉尖高高隆起,说:“阁下难道以为在下会参与朝廷党争吗?在下清白自持,岂会做蝇营狗苟的事!阁下多虑了。”
“就是就是,你知道我家表少爷是谁吗!”跟随着赫连衣的小厮叫嚣,“你是不是落榜了?你是嫉妒我家表少爷的成绩吧?我家表少爷可是榜眼,榜眼你知道吗!”
白衣公子连耻笑的表情都懒得做了,沉声说道:“你的命,我是不在乎的,可别牵连别人!”
赫连衣被气得有些头昏,勉强保持着自己的风度,说出去的话终于有了讽刺的口气:“哼,志怪小说中的绝世高人,不是和尚就是道士。阁下就算是读那些杂书着了魔,也该装扮的认真一点。在下也提醒你一句,祸从口出,免伤舌头!”
白衣公子脸色也颇不好看,他似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却不再表露,只将拿着扇子的手背到身后,说:“我早该料到,此行不会有什么意义。哎,可惜了我这双鞋,又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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