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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五年,秋九月初五,辰时。
津门渔港的雾气还没完全散透,咸涩的海风裹着潮气,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三艘改良后的渔船并排停在岸边,船身两侧新钉的防浪板泛着浅棕色的木光,船舷边的固定桩直直立着,像两根不起眼的木柱,却让围在岸边的渔民们眼神里满是忐忑。
韩澈早早来了,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他昨晚特意跟陈三郎确认了,今天清晨洋流适合,近海有鱼群活动,是试船的好时机。但看着渔民们紧绷的脸,他心里也难免有点打鼓:虽然理论上改良设计没问题,但实际出海会不会出岔子,他也没十足把握。
“韩公子,这船真能行?”张老栓拄着船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船边钉这玩意儿的,别到了海里翻了船,咱们连命都没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渔民也跟着附和。林阿福搓着手,眼神飘向船身:“就是啊韩公子,咱们渔民靠海吃饭,船就是命根子,要是真出点事,家里老婆孩子可咋活?”
韩澈理解他们的顾虑——毕竟是改变了祖祖辈辈用惯的渔船样式,换谁都会担心。
他走到船边,伸手拍了拍防浪板,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张叔、阿福,你们放心,这防浪板是斜着钉的,能把海浪往两边挡,船只会更稳,不会翻。昨天咱们在浅水里试过,你们也看到了,船晃得比以前少多了。”
他顿了顿,又指向固定桩:“再说这桩子,你们撒网的时候,把绳子绕在桩上,用木楔子卡住,省力气还不会滑,一个人就能操作,比以前两三个人按着强。咱们今天就去近海转一圈,不往远走,要是不行,咱们再改回来,怎么样?”
陈三郎从船上跳下来,拍了拍胸脯:“我跟韩公子一起去!我这船改得最早,昨天在浅水里划了一圈,确实稳!你们要是怕,就先在岸边等着,我跟韩公子、周明先去探探路!”
周明也跟着点头,扛着渔网往船上跳:“我也去!韩公子的法子准没错,上次改良盐场,不也没人信,最后还不是成了?”
有陈三郎和周明带头,渔民们的顾虑少了些。张老栓咬了咬牙:“行!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这新船到底有多厉害!”
林阿福也跟着上了另一艘船:“我也去!要是真能多捕鱼,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不多时,三艘改良渔船载着渔民,缓缓驶离渔港。
韩澈在陈三郎的船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时不时探进水里——他是在根据水的温度和浑浊度判断鱼群位置,这是现代海洋知识的基础,放在唐代却显得格外新奇。
“韩公子,你拿这杆子戳水干啥?”陈三郎一边摇橹,一边好奇地问,“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找鱼啊。”
韩澈笑了笑,把木杆提起来,杆头沾着些细碎的浮游生物:“陈叔,你看这水里的小虫子,鱼群喜欢跟着它们走。前面水色有点深,温度也合适,说不定有鱼群。”
他话音刚落,周明的船就在前面喊起来:“陈叔!韩公子!这里有鱼跳!”
陈三郎眼睛一亮,赶紧加快摇橹的速度。
靠近了才看到,水面上时不时有银色的鱼鳍闪过,是近海常见的黄花鱼,一群至少有几十条。
“快撒网!”陈三郎喊道,以前撒网得他和周明一起按住绳子,今天他试着把渔网绳子绕在固定桩上,用木楔子卡住,轻轻一拉,渔网“哗啦”一声撒进水里,动作比以前快了一半。
韩澈也上前帮忙,两人配合着收网。
绳子绕在固定桩上,不用费力气按住,收网速度快了不少。
当渔网露出水面时,渔民们都惊呼起来——网里挤满了黄花鱼,银闪闪的一片,至少有二三十斤,比平时一网多了近一倍!
“我的娘咧!这么多鱼!”林阿福在另一艘船上看到,嗓门都变尖了,赶紧也在附近撒网,没多久也拉上来一网鱼,数量比平时多了不少。
张老栓的船也有收获,他拉着渔网,手都在抖:“真……真多啊!这船不仅稳,还能多捕鱼,韩公子,你这脑子咋长的?咋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韩澈心里松了口气,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只是产业链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走稳了,后面的咸鱼干、销路就有了基础。
“张叔,这都是大家一起琢磨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咱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有鱼群。”
渔船继续往前,沿着韩澈判断的洋流方向,又找到了两处鱼群。
到了巳时,太阳升得高了,雾气散尽,渔民们开始返航。
三艘船上都堆满了鱼,有的用竹筐装着,有的直接铺在船板上,银闪闪的鱼堆得像小山,引得岸边等候的渔民们远远就围了上来。
“咋样?咋样?”岸边的渔民着急地问,看到船上的鱼,都惊得张大了嘴巴,“我的天!这么多鱼!比平时多了一倍还不止!”
陈三郎跳
;上岸,叉着腰,笑得合不拢嘴:“韩公子的法子太神了!这防浪板让船稳得很,固定桩撒网省力气,还能多捕鱼,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怕风浪小、鱼少了!”
张老栓也跟着上岸,拉着韩澈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韩公子,你真是咱们渔民的救星!以前咱们捕的鱼够吃就不错了,现在能多卖钱,家里老婆孩子也能顿顿吃上饱饭了!你这脑子咋长的?咋就这么聪明呢!”
周围的渔民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夸韩澈,有的说要跟着改船,有的说以后就跟着韩澈干,码头边热闹得像过节。
韩澈笑着回应,心里却没完全放松——他想起昨天担心的桐油问题,刚才陈三郎说,改这三艘船用的桐油,是大家从家里凑出来的,剩下的渔民要改船,桐油肯定不够,而津门只有一家桐油铺,还跟柳存义有关系。
就在这时,周明匆匆跑过来,脸色有点急:“韩公子,陈叔,刚才我在码头边看到柳存义家的管家了,他跟几个伙计在那边转悠,还问咱们船上的鱼咋这么多,眼神怪怪的,好像没安好心。”
韩澈心里一沉,柳存义果然还是盯上了。
他抬头望向码头入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但他仿佛能看到柳存义管家阴恻的眼神。
试船成功的喜悦瞬间淡了几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没有足够的桐油,其他渔民的船改不了,产业链还是没法推进,而柳存义,绝不会让他轻易拿到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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