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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家伙跑出去之后,卡座里就剩两个大人面对面坐着。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白切鸡的姜蓉已经被拨得有些散了,咕噜肉还剩下小半盘,糖醋汁凝在盘底,颜色浓艳艳的。
周语馨把李昂用过的湿巾折了两折,搁在碟子边上。
顾梅给两个空碗重新添了点热茶,顺手把王芸薇啃剩的几根鱼骨捡到骨碟里。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目光碰了一下,又都笑了。
“我这儿子,平时在家也没这么疯。”周语馨摇摇头,“刚才还跟他云威两个人跟做贼似的,以为我没看见他那眼神。”
顾梅“哧”地笑出来:“芸薇带头的,我都不用猜。她在家里就闲不住,吃饭都要三催四请,今天有李昂在,倒自己先拿碗了,我还没见过她这么主动。”
“他以前在幼儿园很不爱闹,老是一个人待着,老师找过我好几回,说他不太合群。”
周语馨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看向顾梅,“现在能跟别的孩子玩到一块去,我还挺高兴的。这孩子啊,总算像个小孩子了。”
顾梅笑了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李昂是个很闷的孩子,上英语课总不吭声。后来点名让他读课文,他读完,我在讲台上愣了一下,这哪里像刚上小学的,发音跟个小海归似的。”
周语馨嘴角弯了弯:“他爸爸没怎么管,我就给他放些英文动画,他还自己跟着念。你不知道,家里电视现在一打开就是纪录片,净看那些恐龙啊、古生物啊、还有外星人,我是听不懂,他看着可来劲了。”
“男孩子很多都喜欢这些,他喜欢得特别正经。”顾梅说,“上课有时候走神,眼睛看着窗外,我点到名字,他先‘啊’一声,然后问我可不可以把问题再说一遍。我知道他是在想那些东西,不是故意不听课。啧,也怪有劲的。”
“以前真没这么开朗。”周语馨的声音轻下来,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只动了几口的蒸水蛋上,“说出来你别笑,怀他那会儿我就想着,只要他平安长大。后来真出了点事,孩子遭了罪……找回来以后,我就更没别的念头了,只要他开心,怎么都行。”
顾梅听出她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紧,没急着追问,只顺着说:“当妈的都这样,什么事到了孩子身上,天大的委屈也能自己吞了。”
她给周语馨续了点茶,又慢慢说,“李昂能这样,也是你带得好。”
周语馨笑着摆摆手:“哪里。我现在就磨着日子过,别的不想,只盼他好好健康成长,将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顾梅垂下眼,拿筷子挑着碟边的绿豆子,过了一小会儿,才说:“我跟你情况有点像。怀芸薇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能改。后来孩子生下来,那死鬼三天两天不回家。衣服上还见过口红印。我闹过一次,就一次,把家门反锁了,后来他就不怎么回来了。”
她说得不快,脸上还带着点笑,声音也温温的,周语馨没接话。
“我早不指望他了。”顾梅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就是芸薇,她爸不在,我得多顾着点。她疯归疯,心里也明白,家里大人的事,她从来不在外头说。”
周语馨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那个……小昂他爸,我怀孕的时候,就抓到他在外头养了个女人。那时候我身子重,气得整晚整晚睡不着,人都浮肿。后来为了两家面子,没撕开。再后来,连面子也快兜不住了,就分开了。一分开,倒还清净。”
顾梅抬头看她:“你们现在……分居?”
“好几年了。”周语馨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人,“他过他的,我过我的。孩子跟我。”
周语馨放下茶杯:“你也挺不容易的。”
“这年头,说自己容易的,大多都是装的。”顾梅轻笑一声,又补了一句,“能把儿子带得这样,你也不容易。”
“都不容易。”周语馨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点自嘲,“说白了,现在对我而言,男人这东西,有没有都行。我只要儿子。”
顾梅被她这句直白的话逗得笑出来,眼睛弯起来,眼尾生出一丝软和的细纹:“一样一样。有你儿子这样的孩子,比什么都强。”
“那也得遇到好老师。”周语馨说。
“行了吧,少给我戴高帽。”顾梅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正了正身子,“李昂妈妈,说真的,你要不嫌弃,以后周五晚上咱们都可以一块带娃吃饭。我也难得碰见个能说这么久话的人。我办公室那帮老师,不是家长里短就是暗自较劲,腻得很。”
“好啊,我正想着以后放学也没什么事,两个人带娃还有个伴。”周语馨眼睛亮了一下,语气轻快起来,“你爱吃什么?下回我来接你们。”
“我什么都行,别总让你破费。下回换我请。”顾梅说。
“那不行,今天说好我请。下次你来。”周语馨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热热络络地聊开了。卡座外头是咕嘟咕嘟的茶水声和杯盘碗盏的轻响,服务员过来换骨碟,两个人都没留意。
聊着聊着,顾梅忽然像想起什么,抿着嘴笑:“对了,李昂这傻小子,是不是一直当她是男生?”
周语馨也忍不住笑:“他之前天天回来云威带他玩了什么什么,我还以为他这学期交了个小兄弟。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个漂亮丫头。”
“漂亮什么呀。”顾梅笑起来直摇头,“就一个野小子,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该给她留长头发。”
“我回家跟他说清楚,让他以后别整天叫人家兄弟。女孩子嘛,多少还是得有点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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