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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魏钦。
男子请安时,不卑不亢,不像一个初入仕途三年的新晋官员,稳重与锋芒并存。
户部尚书陶谦形容他,如一坛十年以上的陈酒,幽邃,甘冽,细腻。
这是陶谦写在举荐书上的陈词,卫溪宸反复咀嚼过多次,饶有兴味。詹事府的重臣多已年迈,东宫需要注入新鲜血液,可不知为何,卫溪宸没有对魏钦一探虚实的强烈欲望。
卫溪宸扫过魏钦身上的苎麻薄杉,淡笑道:“还未出正月,魏编修该多添些御寒的衣裳。”
“微臣习惯了,多谢殿下关心。”
江吟月起身,从卫溪宸淡笑的视线中掠过,快步走到魏钦面前,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地,“魏......”
“抱歉,为夫来晚了。”
魏钦握住江吟月的手,将她轻轻拉向自己,借着月光和青荧灯火细细打量着女子,不自觉收紧手指,低声问道:“可有受伤?”
想起今日的遭遇,江吟月心有余悸,她皱了皱脸,没有强撑,溢出一丝委屈。
魏钦知她的性子,跌一跤都要耷拉着小脸闷闷不乐,何况是今日所遇。他握紧她的手,无声安抚。
卫溪宸看着他们,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风沙眯眼,他微合眼帘,笑着起身,没有交代什么,甚至没有再去瞧江吟月一眼,只是在魏钦作揖恭送时,抬了抬宽袖,免了繁多的礼节。
守在门口的富忠才躬身跟上,如影随形。
江吟月盯着那道玉色身影消失在黑夜,才后知后觉地抽回手,揉了揉被攥红的手掌,“你手劲好大。”
魏钦没接话,定眸看着江吟月,一向不露声色的男子流露出少有的情绪。
江吟月知他在愧疚,父亲将她交给他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有任何闪失,可谁又能预料得到突发的状况。
“我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逞强,她还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
魏钦又一次握住她的手腕,看向偏院的小屋,带她走进木门,“小姐先歇着,我去寻回车厢。”
江吟月面露惊讶,车厢里装载着行囊细软,还有江府厨娘为她精心准备的干粮点心,是他们此行的全部家当,丢失会很麻烦,可转念一想,山野寻人,骑马比驾车方便许多,魏钦舍弃车厢,是为了尽快寻到她。
江吟月没那么不明事理,在魏钦转身时,一把将人拉住,“身外之物罢了,别折腾了,明早咱们一起去寻。”
领教过魏钦的犟劲,她拉住人不放,“我累了,想休息,你不在,我会梦魇的。”
黑夜会放大人的惊悚,江吟月又是个胆子不大的,魏钦没再坚持。
须臾,两道被烛台映照的身影投射在窗棂上,影影绰绰,时暗时明。
魏钦单膝蹲在地上,正在用皂角为江吟月搓揉双足。
为了促使小夫妻日久生情,江嵩不准女儿携带婢女,一路上,是魏钦担起侍从的活计,负责江吟月的日常起居。人前,他们以夫妻相称,私下里,魏钦唤江吟月小姐。
江吟月多次要求他改口,却拧不过他的坚持,魏钦似乎比其他人家的赘婿多了一丝臣服。
臣服中又透着难驯的犟。
足弓传来痒感,江吟月缩了缩脚,被魏钦握住小腿。
男子的手指很长,轻松握满女子的小腿,他抬起眼,提醒她别乱动。
更长漏永,漫漫无际,魏钦从江吟月的包袱里取出一套中衣,刚要为她解开斗篷的系带,却察觉女子突然战栗不止。
斗篷之下,素衣领口多了一道突兀的撕痕。
魏钦没再继续,缓缓坐到江吟月的身侧,听她讲起今日的遭遇。
“我杀人了。”
“他该死。”
魏钦没有提起猎户的后续,不愿在江吟月心中再掀骇浪。
无耻之辈,死不足惜。
他拿起中衣,放在江吟月的手里,默默退出屋子。等折返回来,江吟月已换好中衣窝在小床的一角。
小床如榻,只能容纳一人,江吟月背对门口,反手拍了拍身侧,“这里人多口杂,不便打地铺,咱们挤一挤吧。”
守孝三年,两人从未行房,可同一屋檐下时常相对,江吟月对魏钦生出亦兄亦友的交情。
毕竟是女子,江吟月有些脸薄,发出邀请后偷偷竖着耳朵等待回应,却听背后一阵窸窣声,她翻过身,见地上多了一床被褥。
适才,他是出去向驿工借被褥的?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不比江府冬日燃烧地龙,驿站简陋,别说地龙,连被褥都是薄薄一层,难以御寒。
魏钦习以为常,脱下黑靴,和衣躺下,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平静看着屋顶的横梁,“小姐忘了,我畏热。”
所以会在深冬穿着单薄的苎麻衣衫,常年打地铺也没有怨言。
江吟月自然知晓魏钦喜寒不喜热,虽面子上过不去,但也舒了一口气,她躺回小床,心安理得拥着被子入睡。
没一会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了无睡意的魏钦枕着一只手臂,刀锋似的眼尾被一盏油灯拉长光影,更显凤眸深邃,藏了无尽心事。俄尔,他听到小床上传来细微的梦呓,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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