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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曾这么想过,心中竟也有一丝年少心性的骄傲在,以后再想一想,横竖也不是自己的成就,不晓得在骄傲些什么。
说起柳知意,曾经我在她身旁有过一段温和平静的时光,是很亲近的。她觉得那些年老的后辈不靠谱,于是在新一辈里面挑中了我,私下赠给了我他们趋之若鹜的亲笔手稿,并寄望于我以后能振兴药王府。
世事却无常。我没有办好这件事,反而与她亲手创办的药王府彻底割席。
而她已不在。
思念这个词太重,光想着又太浅薄。我只是在这一刻,听着师念绮说话时却不合时宜地走了神,在些许骄傲的情绪稍微黯下来以后,偶尔念起她。
“啊……”身旁有人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叫唤,我的思绪被她打断。
师前辈刚才随手捏出来的一个符咒在空中燃烧,在火焰烧到底的时候,倏地爆发出一阵光晕,虚空中裂隙破开,钻出一股水流,扑通掉落在地面。
这是最为基础的引水咒。只要手上拿捏着符文,哪怕不是水灵根修士,也能通过口诀驭动一些固定的术法。
我因为这点小动静看过去,暂时忘了心中涌起的一丝感怀。
火花一瞬。
我瞧着那星点的火在她眸中绽开,而她的笑颜比火光更明媚。
“好漂亮,像是水做的烟花。”
这只是最为简洁朴素的术法,却能引得这家伙这么惊喜。她合拢掌心,小幅度地拍着,继续新鲜地瞧着周遭的一切。
第一堂课其实还好,主要是去看个热闹。兴许也是师前辈不想在头一次见面时就彻底打消我们对于符咒的兴趣。
放课时,我瞧见一只影子掠了出去。身上的毛茸衣裳随着她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她的方向相当精准——赶去吃饭。
那架势活像是饿牢里放出来的。
我那时还未曾辟谷,也会去跟着她们一起,但也从未这么紧急过。云舒尘也不急,她做很多事都是从容得体的模样,哪怕饿极了也不会失掉太多礼貌。
我与云舒尘在后面慢慢走着去。云舒尘看着越长歌的背影笑了笑,与我闲谈道:“不觉得很纯粹么?和她的灵根一样。”
我不喜欢她这样的人,或者说,我与她不是同道的人。
但我也许从未真正厌恶过她,与云舒尘并肩行着,看着那个跑着的背影。不知为何,在这一瞬这种念头尤为明显。
太初境的饮食很清淡,主要是大部分资金用来维持新立的宗门运转,还得买经文道法一类的书籍,书籍并不便宜。所以没有留下多少预算在一日三餐上。
桌上只随意炒了几样小菜,一大碗汤,煮好的米面。有时候是师尊弄的,有时候是师娘弄的,有时候甚至是留下空闲的大师兄做的。我不会做饭,有一次他见我闲着,便喊我去帮忙。只帮过一次,也许是确实不合适,此后再没有人让我进过厨房。
山上的日子清淡绵长,和菜色一样。
我本以为越长歌是个挑剔的,毕竟自她那天报出来的菜名就可以窥得一二——她应该是从小吃遍了山珍海味。这种粗茶淡饭实在委屈。
结果她还是对于碗中的粮食拥有着极大的激情,只要是热的熟的,就都不挑剔。她总是喜欢将每样门门样样的小菜都夹上一些,合着米饭拌碎一起咽下去,仿佛这样吃很香似的。
吃东西也堵不住那张小嘴。她在椅子下轻轻地晃着腿,一面在等着添饭的间隙,一面不断地寻人讲话。
曾经我们师门的饭桌上一直是温馨又平淡的,没人总是滔滔不绝地聊天。越长歌像是红尘中捡回来的一个火折子,将人间烟火的味道烧得旺了一些。
对于那些稚言稚语,师尊师娘总是笑笑,然后给她再夹点什么。也许长辈们都会怜爱更像“孩子”的晚辈。
用完饭后,我们通常会将这点儿闲暇时光用来打坐修行——就在春秋殿主殿之中。
我闭目冥思时,却总是因为她而皱眉,颈边有温热的呼吸传来,像是有只什么东西探过来嗅嗅闻闻一样,好像在观察我。
停了许久,温煦的呼吸消失了。
她观察了一阵子以后,又去观察同样端坐得像一颗石头似的师尊,还有她身旁不动如山的同门,左看右看,似乎很是疑惑。
“盘腿坐好。”
师尊的声音在提醒她
稍微抬眸,在眼睫毛的缝隙之中,便看见她又凑近去看云舒尘。
她露出一个笑,这隐秘的神情,好像是在伺机而动,倘若云舒尘睁眼,她就正好可以做个鬼脸吓唬她一样。
而她全然不知她的云师姐已经清楚得分分明明,娴静的脸上写满无奈,还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腰板往后仰了些许,不睁眼大概只是不想参与这种幼稚的把戏。
“越长歌。”师尊的声音威严了些许,终于将她唤直了腰板。
师尊又提醒道:“坐好,不得胡乱动弹。你是第一次修炼,尝试静心,按照赠你的书籍里‘引气入体’的法门来修习。”
师尊怕是大意了,他完全不知道他捡来的好徒弟大字不识一个。送给她的书我无意间瞥见过,都是一些较为简易入门的修行之法,可惜她看不懂也没什么兴趣,是以还好端端地放在原处,恐怕如今一个字也未曾领会进去。
我在此时重新闭上眼,黑暗合拢了她的容颜。
但大抵能猜测出,她是虚虚拢着眼睫毛,学着我们的样子枯坐于此地。时不时睁开一只左眼,往左右一瞥,在直直对上师尊的视线以后又吓得立马闭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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