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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她就是这种眼神,里面只盛着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被风灌的,他有些喘不上来气,全身肌肤泛起阵阵刺痛,一直蔓延到心肺。
沈言灯费力地抬起眼眸,看向那道飘摇起的衣袖,许久后,他抿着唇,妥协似地放缓了度,只落后她几步,一个有何异动随时能上前相救的距离。
出事的地方距京城不远,只因山路蜿蜒回转,又因天寒地冻,好些地方结霜冻冰,颇为难行,南枝却根本顾忌旁的,铆足劲往前走,幸而这是颜明砚的马,品种上乘,这才一路安稳,不到半个时辰,她终于隐隐瞧见了那伫立在那的几个身影。
陡然勒紧缰绳,马匹一惊,骤停在原地,前蹄高高扬起,顿着又安稳地落在地上。她踩着脚蹬,翻身下马,就见一地残骸,散落的木架、车辕和陷进泥地里深深的轮印,一直蔓延到陡崖边缘。
风雪中,怀絮扶着面色惨白的惇仪,周围站着侍卫,好些已经攀绳向下去探看情况了,可山崖颇高,底下都是长着簇簇密林,加之风雪过大,天色愈黑,根本瞧不真切。
南枝腿脚是软的,踉跄着往那处跑,却被凸起的石块绊倒摔了跤,手心蹭出一片红肉,泛出血痕,她趴在地上,疼得眼泪啪嗒啪嗒滚落。
后面的沈言灯瞧见了,顾不得那两匹马,快步上前要去扶她,前面的惇仪也听到了动静,转才见到了南枝,也往这处赶来。
沈言灯将南枝扶起,才见她哭得满眼是泪,眼尾通红,指尖颤着攥紧他的袖口,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冒出几个破碎的字词道:“好、好疼……”他呼吸紧,用指腹拭着她面上的泪,哑声道:“我带你回去。”说着,撑着四肢软的人站起身,扶住胳膊要将人转而带回去。
南枝却推搡着他,手臂抖动着,力道不大。
沈言灯对上她蓄满泪花的眼神,却根本动不了了。
惇仪蹒跚着走上前,南枝顿时用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咽下哭腔道:“陈涿在哪?”
四下又静又暗,唯有侍卫手持的微黄灯笼隐隐照着这四周。
惇仪沉默了会,伸出手擦了擦她脸颊的泥和泪,掩着声线下的颤动道:“侍卫还没寻到。”
“好孩子,回去吧。”
南枝却死死咬唇,费力地摇着头,越过她们往山崖边上走。
直到站在山崖边往下瞧才现,一眼望不到底,脚边带着的石子掉落下去,不知顿了多久才能听到轻微声响,借着攀崖侍卫手提的灯笼才隐约瞧见被雪盖了一层的密林,透着让人呼吸紧的冷白。
她垂着眼眸,长睫被雪粒薄薄盖着,眼前一阵阵晕眩,有些费力地喘着气,全身上下像失了感知般,麻木又僵硬,被定在山崖边缘。
惇仪走上前,刚想上前触碰她的手臂,她却转,眼眸布满了血丝,眉眼通红,脸颊却又惨白,强行撑起两边唇角,喉咙刺痛,颤声安慰道:“母亲放心,陈涿、陈涿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
没说完,四周一片漆黑,耳边传来沈言灯惊慌的呼唤声,有人在扶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快步往某个方向移动。
她很想张口,说自己没事,这么紧张做什么。
毕竟陈涿又没死。
可努力了许久,却根本张不了口,像陷在云朵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嗅到了一股浓郁又苦涩的中药味。
身旁脚步声不断,来回走动,强行将汤药塞进她的嘴巴里。
隐约间,她好像看到了陈涿。
陈涿……
她死攥住手边被褥,忍着沉闷的呼吸,强行将自己从梦境中拔了出来,额间冷汗密集,眼底血丝遍布,大喘着气看向层层叠叠的青帐。
满屋静谧。
房门紧闭,床边木几放着没用完的汤药碗,炉中飘出轻烟袅袅,沁出令人心神安定的清香。
她强撑着坐起身,怔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内室。
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珠帘晃动声,拎着食盒进来的云团对上她的视线,一喜,连忙对外喊道:“姑娘醒了!娄大夫您快过来瞧瞧!”
外面嘈杂了会,就见娄大夫提着药箱,快步走到她面前,不待她出声就按住了她的脉案,沉吟半刻道:“差不多了,只是这几日不能再有大幅度的情绪波动,在府中多多静养,用些补药。”说着,他收回手,揉揉熬过几夜酸胀的眼圈,总算松了口气道:“夫人先用些东西,养养精神,待会我再给夫人施针。”
他抱着药箱走到了桌案边,拿出包在布袋里的排排银针,缓慢在火上炙烤着。
云团忙不迭应声,将手中食盒打开,端着一碗浓郁的鸡汤递到她跟前:“姑娘快睡了四五日了,肯定饿了,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
南枝却没半分胃口,转避开她递到跟前的汤勺,声音沙哑道:“他回来了吗?”
云团强行浮起的笑意一僵,低下脑袋遮掩了会,又勉强撑着唇角道:“姑娘放心,那些侍卫在底下寻了几日,只找到些马车细碎的木屑,根本没现公子的身影,公子肯定不会出事的。您先喝点汤水,身子撑不住的。”
此刻凛冬,山谷少有野兽横行,便不会被叼走尸,若真出了事,应是能寻到痕迹的,再不济真碰到了什么野狼,找了这么久总归有些血迹残存。
她攥紧被面,指尖泛白,在心中一遍遍强行说服自己,接过瓷勺用了几口鸡汤就再也咽不下,递到云团手边,恹恹道:“我用不下了。”
云团看着剩了大半的汤碗,眉尖轻皱着叹了声,将汤碗放到一旁。
娄大夫的银针备好了道:“可以施针吧,施完针后再好生歇会,心口沉闷就能散去大半了。”
云团连忙上前,想去扶南枝,却被她避开,直接掀开被褥缓慢走到桌案,眸光先扫了眼墙面挂着的那幅画,喉咙一紧,颤着眼睫缓缓坐下,将袖口卷了上去。
娄大夫将刚备好的银针缓缓扎进穴位里,却见南枝眼圈泛红,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他轻叹了声,加快了施针度,银澄澄地林立在皮肉上,可因太过专注,捻针的胳膊一拐,不小心将桌案上叠着的书卷推到了地上。
一张纸晃荡着从《国策》里面飘了出来,掉落在地。
南枝垂目看着,恍惚忆起那是她当初写的诗,随手夹在了书卷里,便转过了眼眸可忽地一愣,将目光又移回了那处——这好像不是她写诗的那张纸。
她撑着能动弹的另一只手,费力去够那张叠成方块的纸,捏在手心缓缓打开,却见上面寥寥写了几个字“申时,山崖。”,这字迹并不是她以往瞧过的。
那日约莫是申时左右传来的消息,从那地一路快马加鞭到京城,传到皇宫再从颜明砚那里得知,至多算上一个时辰。风雪难行,行程随时在变,又碰上了车辙损坏,怎可能被提前预知?
脊背慢慢爬上一层汗,她快扫了眼屋内,见着云团和娄大夫都没注意她的动作,又将目光落在那本掉出纸的《国策》上,不动声色地用脚将其挪到身旁,俯身拿起又见到里面夹着张纸,写着“沈家老仆,入牢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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