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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片刻,而是深深盯着我头侧的白玉钗,没有再开口。
昨晚自故居回来,我几乎一夜没睡。那银色面具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老房子,而且看似很熟悉那里的构造,他与我家有什么渊源,难道又与十年前的仇杀有关……只是不知他现在是死是活,我植入他小腹中的那一剑流流血,只是皮外伤。以我的内功修为,更不可能让他吐血,他根本早有内伤……
我的脸色历来苍白,祁川很清楚,他没有多问什么,眼中有些迟疑,却依旧用灿烂如烟花的笑容迎接了我,“释然,多吃点菜。”
我抬眼看他,他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出口,这样温暖的笑,仿佛昨晚那个微醺醉意、喃喃说着令人心碎的话的人,不是他。我垂下眼,舔舔唇,各般滋味混杂在一起,只能柔和的扬起嘴角,点点头。
他眼中立即放出奇异的光彩,心满意足的看着我。几日的隔膜不见,他一只手从桌下伸了过来。
“师兄,”施琳珊高声打断我们,怒视着,“我们在这耽搁的差不多了,不如一会儿就起程吧!”
“琳珊,这……”他转过头,愕然的看看我,“我们又没有要事在身,而且释然……”
“够了!”琳珊娇声怒斥,“我们下山是为了下月十五的武林大会,是游山玩水,这个破镇子待了三天还不够吗!这又不是我们的故居,为了她一个人就让我们全体耗在这吗!”
祁川脸上忽现阴云,声音阴冷,“琳珊,你说的什么话!”
施琳珊一拍桌,站起身直指着我,她看着我头侧的白玉钗,忽然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你失去了爹娘,就要抢走我半个爹娘。那是你的故居,你自己的家仇,却要我们跟着你被牵涉进来。你想当然的报仇,到底有没有替别人想过,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也许逍遥门也会卷入纷争!”
她的高声呵斥引得旁人纷纷对我们侧目。
我却苦于不能说话,无法为自己辩护些什么,可即使能开口,她所说也句句属实。我又想起临行前师母的话,她语气虽严厉,却字字为我着眼,没有一句责备。施琳珊她并不知道我的仇家,可不论是谁,也许都会给逍遥门带来麻烦,如果能如师母所愿,查到是南宗剑派的某个孽徒,君寂风就一定会还我公道,除了我这个当事人,又有谁能够证明我所言非虚!即使君寂风还我公道,逍遥门与南宗剑派的关系就不会受到影响吗?只怕平静的表象下还有暗流。我真的从未替别人想过,只要能报仇,我不惜牺牲自己,却没有想过,也许也会牺牲关心我的人。
“施琳珊!”祁川猛地站起身,低沉的怒吼着,“这些话轮得到你来说吗?一个众人捧着的千金大小姐,你有什么资格揭别人的疮疤!”
施琳珊像傻了一样,愣在那里,眼中渐渐湿润,晶莹的泪珠,沿着雪白的面颊滚滚而下。她发泄般的拂掉桌上的盘碗,恨恨的看着我,“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她转身,像一团火焰,奔出了客栈。
“喂……”祁川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却没有跟出去。他回身看着我,“小月,她说的是疯话,你别理会她!”
只有祁川了解我,只有他知道,我会把每一个说过的话,都默默的记在心中,管它是垃圾是精华,是伤害还是快乐,我都会敏感的牢牢记在心中。不是我想,而是,我就生成那样。
我默默的望着施琳珊转身离开的街角,已经不见人影。我打着手式,“你快去找她!”
祁川注视着我的眼睛,有些话手势是打不出来的,这些年他都是从我的眼睛读懂我。
我缓缓眨眨眼,转过头,没有微笑也没有眼泪。
“让贺大哥见笑了,”他一抱拳,又疾声嘱托,“贺大哥,麻烦帮我照顾一下小月。”说罢才飞身向施琳珊离去的方向追赶。
我心中一惊,不知贺惊桐会作何感想。
我看着桌上地上的狼藉。低下头,也能感到众人指点的目光,不过已经习惯了,在山上,众位师兄弟就是这样对我复仇雪恨的想法,暗中指指点点,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还想着报仇……
“小二,不好意思,我们如数赔给你!”贺惊桐动作优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抬起手,却不知该比划些什么。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我,脸上幽然洒落月光,“释然姑娘,见外的话就不要说了,我明白。”
我眼角扫过我脑侧的白玉钗,眼神忽的温柔,“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仇恨
“小月?”我们走在街上,沿着琳珊消失的转角处前行,贺惊桐侧过头,清灵的声音像阵阵清风吹过。
我心“砰”的一动,有些难以置信他的言语。我的真名,不论是祁川,还是贺惊桐,这个“小月”总是会击中我心灵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我抬眼,对视上他清凉如月夜的目光。
“刚刚听到祈师弟这样叫你!”他微微一笑,经由我的白玉钗,收回目光,笑容不自觉的收敛,“释然姑娘,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向前缓缓迈着步伐,略一思忖,心中似有万般不舍,却感觉自己如此可笑,嘴角不觉勾起半讽刺半自嘲的弧线,摆摆手,“出发,去宁西慕容山庄,沿途玩耍。”
他微觉惊异,想说什么又不言语。我眼角瞄过他,像他这种在江湖久经阅历的人,必定知道什么该问什么应该暗中探询。琳珊适才一气乱喊,他心中一定会对我有些好奇。家仇,爹娘惨死……可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没有会把报仇成天挂在嘴边。我的仇人不会是他,对他没什么敌意,但他既是南宗的人,就不得不防,而且,我已经受够了别人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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