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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人编排去找天后告状,吃亏的也是她,家里肯定不会放心她继续来读书了。 很多事大人不会看过程,只看结果,连学校都待不下去,以后怎么在朝廷里待呢? 卢夫子依旧讲《礼记》,今天讲到《曲礼》篇,抑扬顿挫地念着“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前面的学子们在夫子眼皮底下,只得正襟危坐,后面的偷偷在案下翻别的书。 望舒听得认真,不时提笔记下要点,好容易挨到中午散学,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去食堂吃饭。望舒把笔墨收好,正要起身,觉得身后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 秦昀站在她身后,眼神却不像平时那么沉稳笃定,飘忽地落在窗棂上,又飘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死活吐不出来。 望舒耐心等着,她认识秦昀这些日子,知道这人不是故意摆冷脸,他是真的不太会跟人闲聊。 僵了好一会儿,秦昀终于开口了,“那个……狄娘子。” “嗯?” “最近长安城里到处在打的那个,用拍子打来打去的球——”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会措辞,“听说,是你想出来的?” 望舒眨了眨眼,明白他在别扭什么了,她忍着笑,点点头:“是我画的图样,找西市的匠人做的,怎么了?” 秦昀垂下眼帘,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前日在校场见人打了一场,觉得有点意思。但尉迟师傅那要等太久了,你有没有多出来拍子?” 望舒看着他努力维持镇定,耳根却悄悄红了的模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声音脆亮:“当然有,正好今天下午是武课,我们没事,我教你打网球。” 对秦昀来说,武课过于简单,他都能打得过夫子。对于望舒来说,过于困难,夫子让她先自己锻炼。 秦昀忙答应下来,“那就有劳狄娘子了。” 秦昀再怎么看着稳重,现在也只是十一岁的少年,约马球其实很麻烦,要场地,要人数,他学业重,还得习武,时间没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言笑晏晏(六)姑娘,家主查出越王谋…… 春风正暖,草色青青,望舒吃饭前,让盈盈回家拿了两副球拍,如今正好用上。 他们在比较偏的地方,盈盈帮她拿着水与汗巾,秦昀的书童也一样,望舒画了线,与他讲了网球规则。 秦昀换了身石青色的胡服,袖口收得窄窄的,腰间束着革带,很有将门子弟的英气。 他握着拍子在手里掂了掂,又举到眼前细细看了看网线。 望舒先前多订了五套,她兄长拿去了,一套送李明策了,太平送了她一套少府监做的,这是她先前用的一套,但她也就用过两天,就当新的。“这柄是尉迟师傅铺子里新出的,你试试趁手不趁手。” 秦昀握了握,挥了两下,点了点头。 挺好的。 望舒走到球场另一头站定,把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挥拍打了过去。 秦昀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球的轨迹,等它弹到最高点时,手腕一翻,挥拍迎上。 只听一声脆响,那球被他正正地击回,力道又沉又准,擦着望舒身侧半尺处飞过去,落在地上弹了两弹,滚远了。 望舒转过身看着那枚滚进草丛里的球,又转回来看着秦昀。 不是,开挂? “你以前打过?” “没有。”秦昀觉得挺简单的,“……不算难。” 望舒把球捡回来,站在他对面,“行,那就不教基础的,咱们直接打。” 秦昀比李明策更难对付,李明策的球又重又急,但路子直,摸透了便好预判。 秦昀却不一样,他手腕有巧劲,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挥,球的落点却总是出乎意料,好几次望舒跑错了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在另一边落地。 但望舒也有她的优势,她手脚灵活,满场跑动从不喊累,有些看起来接不住的球,她咬着牙冲过去,拍子一伸,居然也能救回来。 两个人打了半个时辰,秦昀先收了拍子—— 他看见望舒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黏在了脸颊上,却还咬着牙不肯喊停。 “歇一歇。”他走到场边,拿起盈盈带来的水囊,拔了塞子递给她。 望舒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拿盈盈手里的汗巾胡乱擦了一把汗,在草地上坐下来。 望舒侧过头看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清俊的轮廓。刚才秦昀发球的时候,她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球,加上通身贵公子的气场,芝兰玉树的模样着实惊艳到她了。 她有些不太自在,跟他相处与其他小伙伴有点不一样,她与李明策一起玩就没这么别扭。 “你怎么都没什么汗?” 秦昀摇摇头,“我平日练双锏,与府里的武师对打习惯了,这个很轻,不费什么力。” 说完秦昀觉得有点伤小孩心了,他忙补充,“这网球也很好玩,与你一块打很开心。” 望舒眼睛一亮,“是秦公的双锏吗?” 她知道她知道,她家门上就贴着! 秦昀点点头,“嗯,那对供在祠堂里,我平日练的是照着样式打的,分量一样,打人有点疼,我一般不带出去。” 他对上望舒的眼神,想了想,“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休沐的时候我带你去校场,给你演示一下秦家双锏。” 望舒用力点头,秦琼当年论单挑武力,是李唐天花板,正史上明确记载的万军从中取敌方首级。 是顶级的先锋猛将,纯靠能打入的凌烟阁。 由于同时期没有对手,一直被隔着历史轴比,比如关公战秦琼? 她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动静,走在前头的是个圆脸少年,一眼便认出了望舒手里那柄怪模怪样的拍子,扯着嗓子喊起来。 “这不是那个网球吗?我阿耶前日好不容易抢了一套回来,碰都不让我碰!” “好哇!秦昀!狄娘子!你们俩躲在这儿打网球,也不叫我们!” 来的是七八个同窗,领头的是武三思。他刚扎完马步,听说望舒和秦昀在西北角打球,立刻呼朋引伴地杀了过来。 武三思这种人,他要是遇见能欺负的,就会带头霸凌,但要是实力悬殊,他就没隔夜仇,望舒觉得真是个小人胚子。 这群少年都是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又爱凑热闹的时候,一看草地上画着白线、两人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拍子,哪里还按捺得住。 “这就是少府监做的那种球拍?让我看看!” “方才我们从廊下远远看了一眼,秦昀那球打得真好!” “狄娘子,这网球是你想出来的?怎么玩怎么玩?也教教我们!” 望舒看见武三思,看在天后面子上,她不与武家人计较,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大大方方地道:“想玩可以,规矩我先讲一遍——” 她连说带比划地讲了一遍规则,又把自己那副球拍递了过去,“我跟秦师兄打了好一阵了,你们谁想试试?” 几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武三思先接了拍子,望舒把自己的球拍贡献出来,自己退到树荫下跟盈盈站在一起,准备看戏。 有人想起秦昀方才那几下干净利落的回球,便起哄道:“秦昀,你来打一个!让我们见识见识!” 秦昀冷着脸站起来,武三思在国子学里也是出了名的力气大,打马球的时候没人敢正面接他的球。 出了事人家姑母罩着还没处说理。 武三思早就会玩了,长安的新玩意他从来不缺,他握着球拍,信心满满地往地上一拍球,挥拍便是一记大力扣杀,那球带着风声飞过网去。 秦昀脚下微动,手腕一翻,那球便被他轻巧地卸了力道,又回了过去,落点刁钻地擦着边线弹开。武三思扑过去接,差了一臂远,扑了个空。 “再来!” 这回武三思学聪明了,不再蛮打,回了个平球。秦昀上前半步,拍面微斜,球便旋转着飞了回去,落地后弹起的角度完全出乎武三思的意料,他又扑了个空。 气得武三思面上挂不住,换人,连着五六轮,不管对面换谁上去,秦昀都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不打了不打了!”少年把拍子往地上一搁,气喘吁吁地摆手,“秦昀你这哪里是打球,你这是遛人!” 太过分了!其他几个少年也纷纷叫苦,这个说腿都跑累了,那个说手腕快断了。 他们再也不跟姓秦的玩了! 这些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散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国子监的钟声在暮色里沉甸甸地传开,望舒抱着书袋走出大门,盈盈已经在马车旁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出来便迎上去接过书袋,又递上披风。 “姑娘把披风裹上,今夜起风了,比白日凉了好些。” 望舒依言系上披风,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开了外头的风,她往车壁上一靠,才觉得胳膊腿都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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