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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武媚娘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跃跃欲试。武媚娘与他做了半辈子夫妻,哪里读不懂这眼神,便笑道:“陛下若是觉得有趣,不如试一试?” 太平远远瞥见父皇母后来了,忙收了拍子跑过来,额上还挂着汗珠。李治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柄怪模怪样的拍子上。太平眼珠一转,立刻把拍子递了过去:“父皇要试试吗?儿臣教您。” 李治接过拍子掂了掂,入手不算重,望舒极有眼色地递上自己的拍子给武媚娘,又捧了球过来,连说带比划地讲了发球的法子。李治听了几句,摆手道:“朕看了半日,早看会了。” 他脱了外罩的袍子,只穿着里头的圆领袍,把袖子往上捋了捋,站到了球场一头。 武媚娘也接了拍子站到另一头,她年轻时马球打得极好,手上功夫底子还在,试了两下便找到了手感。 李治把球往地上一拍,等它弹起来,挥拍打了出去。他身子虽弱,手上的巧劲却不差,那球稳稳当当地飞过网去。 武媚娘上前一步,反手一挥,把球回了过来。李治慌忙去追,球已弹了两下滚远了。 武媚娘在对面笑道:“陛下方才说看会了,原来只是嘴上看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言笑晏晏(五)秦昀耳根都悄悄红了 李治被她这句话激起了好胜心,弯腰捡起球,这回认真了。他年轻时也是马球场上过来的人,虽然这些年被头风磨去了大半体力,但眼力和手上的分寸还在。 下一个球他不再蛮打,瞅准武媚娘站位偏左,球便朝右边飞了过去。武媚娘没追上,球落在地上弹了几弹,滚进了花圃。 “好!”太平很给面子在场边带头叫好,李明策也跟着拍手,望舒热情的当了气氛组。 打了几回李治直起腰,脸上浮起薄汗,苍白的面色里难得透出一丝红润,有几分年轻时在龙首原上打马球的快意。 “再来!” 他朝对面喊道,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那天下午,李治和武媚娘在球场上打了小半个时辰。 武媚娘怕他累着,几次说要歇,李治都摆手说不累。 最后还是太平硬把两人拉下来,说日头大了,晒久了要头疼。李治这才意犹未尽地搁下拍子,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汗,喘着气,“这东西好。” 他坐在廊下喝茶歇息,“不费马力,不拘场地,朕也能打上半个时辰。比马球温和,比投壶痛快,倒是——” 他想了想,找了很贴切的评语:“养生又健体。” 武媚娘也在旁边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球拍的望舒:“听说这玩意儿是望舒那丫头琢磨出来的?” 太平抢着答道:“就是她!她画了图样,找西市的匠人做的,儿臣看着有趣才拿来玩的。” 李治看了望舒一眼,点了点头:“狄卿这个女儿,心思倒是灵巧,诗写得好,玩意儿也做得巧。” 武媚娘笑着重赏了望舒,望舒的小金库又足了,晚上狄仁杰凑上去说帮她保管,望舒才不干,她自己会管! 哪有大人跟小孩要钱的,她爹真不害臊! 皇帝在禁苑里挥拍打球的事,不出两日便传遍了宫中内侍省,又到朝臣耳中,于是纷纷托人去打听那拍子是什么模样、球是什么材质、在哪里能买到。 后来连皇子们也被惊动了,太子李弘都差了人来问。李治听说太子也感兴趣,越发觉得这东西值得推广,便下了一道口谕,让少府监的工匠照着样子精制几套,分赐诸王公主。 少府监的工匠拿了望舒那套原版拍子去研究,不出几日便做出了改良的版本,拍框用檀木嵌竹片,既轻又韧。网面用上好的丝弦编织,比牛筋更弹。握柄处裹的是细鹿皮,柔软吸汗。 球的工艺更是讲究,弹性更均匀。连装球拍的锦袋都绣了银线的云纹,系带上缀着珊瑚珠子。 太平拿到少府监精制的新球拍,爱不释手,又特意多要了一套,说是要赏人。 望舒自然得了一套最好的。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皇帝喜欢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谁来推广,先是宗室贵戚,再是勋贵武将,然后是长安城里的富商豪贾,一层一层地往下传。 而这一切热闹的中心,尉迟良此刻正蹲在自己铺子里,对着满桌的订单和十几个徒弟,愁得直揪胡子。 他其实不爱接这些,但来买的人他得罪不起,订单就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他手下统共就十几个徒弟,自己提了一壶酒,到狄府求见。 望舒正在院子里对着墙面练球,听见门房通传,便让人把他请了进来。尉迟良进了院子,四下看了看,把酒壶搁在石桌上,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狄小娘子,你当初画那张图样给老夫,老夫只当是小孩子的玩具,收了你工钱,替你做出来,两清了。可如今这东西火遍了长安城,连宫里的订单都来了。” 望舒放下球拍,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尉迟良是个实诚人,换了个精明的商人,闷声发大财就是了,哪里还会提着酒壶上门来找一个小姑娘理论。 “尉迟师傅是想怎么个意思?” 尉迟良坐下来,正色道:“老夫是这么想的。往后老夫的铺子里做这个球和拍子,每卖出一套,分小娘子一成利。就当是买你那张图样的花红,你看如何?” 望舒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尉迟师傅,我不要一成,我要两成。” 尉迟良嘶了一声,胡子都翘了起来:“两成?小娘子,你也太狠了。老夫要进料、要养徒弟、要付铺子租金、要应付各路来打秋风的,一成已经是老夫咬着牙给的了。两成——” “那一成五。” 望舒打断他,笑着道,“您出铺子、出人手、出材料,我出图样,往后还可以出改良的图样。别觉得亏,你想想,若是你自己去琢磨,能琢磨出这东西来吗?” 尉迟良瞪着她,瞪了好一会儿,“行,一成五。但你以后再有新花样,得先给老夫的铺子做。别让老夫辛辛苦苦给你做出来,你转头把图样卖给别家,那老夫可就血本无归了。” 望舒伸出手来,与他击了一掌,笑盈盈地道:“一言为定,尉迟师傅,您往后就知道了,跟我合伙,您只赚不赔。” 尉迟良走后,望舒回到屋里,坐在床沿上,数着这小箱银锞子,是她在这个时代自己挣下的第一笔钱。 别人赏的和自己挣的不一样,这让她发现了新的致富之路。 那她会玩的东西很多啊。 不对,她不能过于会玩了,这样会让她失了仕途。 她是个稳重的孩子! 望舒天不亮就被崔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新裁的襦裙平整,外罩雨过天青的半臂,头发梳成双鬟髻,簪了两朵珍珠花。崔夫人一边替她系腰带一边念叨,望舒听得耳朵起茧,好不容易熬到出门,跳上马车便催着车夫快走。 马车到了国子监门口,望舒跳下车,门内苍松翠柏夹道而立,晨曦从枝叶间筛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三三两两的学子鱼贯而入,褒衣博带,环佩叮当。她如今走在其中,已不再有人驻足侧目—— 同窗一个多月,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熟悉的人会打招呼。望舒刚来不久,一直在赶学习进度,也没时间交友。 明显在学堂她年龄最小,学的东西比较深,她又是书法苦手,夫子看她年龄小,才没多说什么。 讲堂里到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望舒穿过过道,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秦昀已经坐在后面了,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同窗家世都差不多,望舒觉得还好自己有天后这后台,不然她就是家世最低的了。 唉,她爹什么时候拜相啊! 这么多年没升官,有没有反思自己? 望舒坐下,从书袋里摸到一个油纸包,拿出来转身搁在了秦昀的案头。 油纸包还温热着,透出淡淡的甜香。 秦昀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那油纸包上,抬起头看了望舒一眼,微微一愣。 “昨日阿娘做了糕点,是用西域的牛乳和鸡子调的,蒸出来又香又软。我带多了,分你几块。” 秦昀看着那油纸包,他在国子学里是出了名的寡言冷淡,平日除了夫子提问,几乎不主动开口。 同窗们敬他家世,却也怵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很少有人主动凑上来搭话,更不用说给他带吃食了。 这对于他来说比较新鲜的,“……多谢。” 望舒见他收了,笑了笑,转过身去准备上课。 她要想安生在这群王孙二代里读书,还是得有人罩的,不然这些人要是有恶意,以后她考试考好了,见她年龄小,又是个女娃,觉得没面子,坏她名声整她。 女孩的嫉妒心最多排挤她,男孩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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