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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离谢昭的院子不远,隔着一道月门、半条回廊,站在客房门口,能看见谢昭院墙上那棵歪脖子枣树。
&esp;&esp;徐舒是在云缈洲边界被拦下来的,他刚踏入苏家的地界,还没来得及去拜会,就被早早恭候在这里的文静请到了沈砚的院子。
&esp;&esp;进入云缈洲地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文静就站在官道正中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火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esp;&esp;“徐家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夜风,“少夫人让我在此等候。”
&esp;&esp;“文静?”他认出了她。也不知道素衣夫人从哪里找来的小孩,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五灵根,却被她留在了身边。
&esp;&esp;若说只是当个丫鬟徐舒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嫂夫人心善,谢家也不缺这一口,可是文静是被当成心腹培养的,培养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比培养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难多了。
&esp;&esp;文静微微欠身。“请随我来。”
&esp;&esp;她没有多余的话,转身便走。灯笼的光在前头引路,徐舒跟上去,衣摆上沾着的尘土在身后扬起细细的一缕。
&esp;&esp;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文静来接,为什么不是谢家的侍卫,为什么不是谢昭。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在路上已经想过了无数遍。
&esp;&esp;文静没有带他走正门。她从一条小路绕进谢府,穿过几道不起眼的侧门,经过一段偏僻的回廊,在一扇半掩的院门前停下来。
&esp;&esp;“少夫人在里面。”她把灯笼挂在门边的钩子上,往旁边退了一步。
&esp;&esp;徐舒推开门。院子里很静,种着一丛竹子,月光把竹叶的影子投在白墙上,疏疏落落。正屋的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很直。
&esp;&esp;他走进去。
&esp;&esp;沈素衣就坐在桌案后,案上搁着一盏灯,一卷摊开的书,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esp;&esp;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色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侧脸,灯影在她脸上画出明暗的界线,把她本就清瘦的轮廓削得更薄了几分。
&esp;&esp;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烛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又沉下去。
&esp;&esp;“请坐。”
&esp;&esp;徐舒没有坐,他站在门口,手还攥着扇子,指节泛白。
&esp;&esp;身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尘,衣襟皱得不成样子,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
&esp;&esp;但他还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对着素衣行了个礼,这才开口问道:“谢昭……是不是有什么事?”
&esp;&esp;沈素衣看着被开门的夜风差点吹灭的灯火,伸手护住了那一点微弱的火苗。“谢昭的死劫没有过去。”
&esp;&esp;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每一次说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割一刀的事。
&esp;&esp;他没有看徐舒,目光落在案上那盏灯上,灯焰在他瞳孔里凝成一个极小的、静止的光点。
&esp;&esp;“诸葛明见了他。”沈素衣平静的说,“烛龙关那一战,谢昭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esp;&esp;徐舒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出去。门框是凉的,夜风从背后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冷。
&esp;&esp;“他自己知道吗?”徐舒问。
&esp;&esp;“知道。诸葛明告诉他了。”
&esp;&esp;徐舒把扇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扇骨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esp;&esp;“他什么打算?”
&esp;&esp;沈素衣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是极淡的颜色,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见底。
&esp;&esp;“他没放在心上。”
&esp;&esp;没放在心上?他分明是不在意自己的命!
&esp;&esp;他甚至把那孩子提前交付到了徐舒的手上,他摆明了处理好事情自己怎样都可以。
&esp;&esp;他根本没想着自己能从劫难里活下来。
&esp;&esp;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有人把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散尽之后,水面比投石之前更平、更沉。
&esp;&esp;徐舒的手指停住了。扇骨搁在虎口上,不再转动。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esp;&esp;“他不想告诉任何人。”沈素衣的声音还是很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面底下捞上来的,带着寒气,也带着寒气底下不肯结冰的什么,“他回来了,看见了大家,觉得可以好好道个别。他是这么想的。”
&esp;&esp;“他跟你说的?”
&esp;&esp;“他不需要说。”沈素衣摇摇头,“我看得出来。”
&esp;&esp;徐舒闭上眼睛。他靠在门框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头,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攥着扇子的那只手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是灵力透支后还没消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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