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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呢?还没到?”花彻不禁皱眉。 这很不寻常。 自她有印象起,楚青就是班里名列前茅的好好学生,字典里仿佛只有早到和更早到。拖沓迟到,可不像是楚青的作风。 “楚教授可能不会来了。我打听到,楚教授那天从市局离开之后,没多久就病倒了,现在还没好全。”由于要办理案件相关的移交手续,陈副队来得稍微晚了一些,此时才堪堪抵达现场。 不等花彻诧异,陈正便接着说道:“唉,怕不是楚教授太敬业了,把身体忙坏了?楚教授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每次我们都还没催,他就已经把检验结果发过来了……” 花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楚青之所以给他自己这么大压力,并非毫无缘由。 只因为花彻想尽快破案,楚青在以顾问身份加入刑侦队后,就几乎是以一种不顾自身的方式在协助。这种方式像献祭,像自虐式的赎罪,燃烧掉的,是楚青自己的身体。 上一案里,孢粉检验和植物碎片检验同时进行,本已是极其繁重的工作量,但是楚青在检验结束后,仍然在仅仅小憩过几分钟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陪她奔赴下一个地点。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即便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楚青的身体从小又不是很好,他会病倒,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明明在更早的时候,楚青的状态就已经出现不对了。 花彻本该注意到的。 然而,一心只扑在案件的侦破上的她,没有看出楚青的兀自隐忍着,也没有发现楚青的苦苦支撑。 “楚青的病,现在好些了吗?”花彻沉默半晌,才问。 “我看悬。”陈副队长叹一声,道,“都说病去如抽丝。虽然现在还没接到消息,但我想,楚教授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没了他的法医植物学,我们……” 陈正还没想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办,耳边,就传来了涂知芝兴奋的喊声: “来了,楚教授来了。” 花彻直起身子,往外一看,来的果然是楚青。 楚青显然尚未完全痊愈,脸色还带着病气,苍白得几乎透明。戴手套的时候,花彻看见他手背上没来得及撕去的医用胶布,以及胶布下一抹隐约透出的紫青。 那抹紫青色的痕迹,是瘀血。输液拔针时,穿刺点倘若没被及时按住,针孔处的出血就会变成这样的瘆人的色块。 协助拔针的专业医护人员,绝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 可见楚青来得很急。 很仓促。 甚至连输液都等不及完成,他便私自拔了针,往这里赶。 花彻心中微动,迈步上前,想要看清楚青手上那扎眼的淤青。然而,楚青竟一反常态地略过她的目光,云淡风轻地撕掉了手上残留的胶布。 “尸体上这是……尸蜡?”楚青进入警戒线范围后,第一时间看向了位于视觉重心的尸身。 这具尸身,已然被从包裹的泥里清理出来。 却还未盖上塑料布遮掩遗容。 因此,楚青只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尸体面颊上面,那层与蜂蜡质地相仿的灰白色物质。 他神色微动,快步走到那物质前细细端详。这样专注认真的神情,花彻此前只在发现重要植物证据的时候,才在楚青脸上看见过。 花彻语调上扬:“怎么?尸蜡在法医植物学里面,也有研究?” 楚青点头。 虽是回应花彻的问题,楚青的视线却仿佛故意避开了花彻,没有与之对视。 “因为尸蜡在保护植物证据上,非常有用。”楚青道,“尸蜡具有的稳定性很独特,不止能够保留死者的面部特征,也很可能成为一种优秀的介质,封存下各种各样的微型证据。” 这些微型证据里,就包括了受害者的衣物和皮肤上,甚至消化道内的植物物证。 无论是常见的花粉、真菌孢子和植物碎屑,还是水里的硅藻,尸蜡都照单全收。其貌不扬的尸蜡,仿佛一个现实版的时空胶囊,把流逝的时间凝固在其小小的储存室里。 “就像琥珀。”楚青举例补充。 将这两者构建关联,理解起来就很容易了。 被包裹在琥珀里的昆虫,可以万年不腐。而如果没有尸蜡,大部分这类植物证据,都将在腐烂过程中丢失。 正因如此,尸蜡在法医植物学上一直深受青睐,只是因为其出现的概率偏低,许多法医植物学家终其一生,都难以见到一次。 花彻挑了挑眉,打量了那层尸蜡半天,大概算是明白这表面上又丑又臭的糟心玩意儿,跟珠宝店玻璃橱窗里,那些晶莹剔透,几百上千块钱一颗的天然化石之间,存在着怎样的相似性了。 在她看来,要是这尸蜡真能帮他们缉拿真凶,功劳恐怕不比琥珀少。 不过,花彻看出的不止这个。 她还看得出,楚青的心情并不是太好。 楚青的目光一次次避着她,眸子也恹恹地低垂着。尽管表现得不是特别明显,但考虑到楚青从小到大,生气的方式基本没变过,花彻要是还看不出来,楚青的心里对她有气,这双眼睛算是白长了。 这是怎么了?花彻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在短信收件箱里翻了一翻。 这一翻,果然翻到了楚青新发来的短信。 ——仍是未读状态。 这条短信早在好几天前,就被发送过来了。算算时间,大概是楚青病得最重的时候。 短信的内容极短,除了花彻的姓名以外,别无其他。词不成词,句不成句,恍如一个人在烧得神志不清时,无意识发出的呓语。 而楚青在呓语时念的,是她的名字。 花彻握紧手机。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她感觉心口好像被夹子扯着一般,拽得皮肉都在发紧。 即使迟钝如花彻,也能感受到这句呓语里浓烈的情感。但是这条短信,没能得到应有的回应。 它被淹没了。 连同广告推销等垃圾广告一起,挤在花彻的信箱里落灰。 而这,是因为花彻的疏忽。由于对楚青存在的复杂情绪,花彻自从被迫解除对楚青的拉黑以后,除了在有案件,也需要用到法医植物学的时间里,便很少查看他发来的短信。那条短信因此过了期,变了质。 楚青没再发信息过来。而失去了时效性的短信,再回复,也已然失去意义。 花彻想。她大概知道,楚青为什么会生气了。 比起生气,那更像失望。 掺杂了悲伤的失望。 或许是因为陈副队那副面孔虽然端正,却天生严肃得能止小儿夜啼。他一来,现场周围缭绕的小孩哭声,立刻小了下去。没了这些聒噪的啼哭声,花彻却突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队里最活跃的唐灿早已离开,去查过往案例和尸源。陈副队过来后不久,也自觉带领涂知芝到周围进行走访。在这样安静的空间里,即便是被刻意忽略的情绪,也很难无所遁形。 花彻到最近的便利店里买了块创可贴,回来时,看见楚青正从尸体上提取微观样本。 缠身的病痛,并未影响到楚青的工作能力,他的手依旧很稳,目光也沉静。死者的头发头皮,指甲缝隙,尸体皮肤……凡是植物残留物有可能藏匿的位置,楚青均以惊人的耐心与细心,逐一检查采集,妥善存放。对待有尸蜡覆盖的地方,尤其如此。 花彻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采样才终于结束。 楚青从尸体前站起身。 还没站稳,他身形先控制不住地一晃,好在被花彻眼疾手快地搀了一把,不至于摔倒误事。 “抱歉,头有点晕。”楚青不动声色地将她推开,语气淡淡,“尸体表面的采样已经完成,花队长可以放心回去了。等检验结果出来以后,我自然会送到市局。” 花彻怎么肯放他走:“你的病情怎么样?手上的淤青要不要紧?” 楚青不语。 他绕开花彻,快步向前。 然而,楚青一个尚未痊愈的病人,哪里能走得过一个身手矫健的刑侦队长。才没走出两秒,他就被花彻轻轻松松从后方赶超。 “就喜欢逼我来硬的,是吧?”花队长皱起眉,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把长腿一迈,截断楚青的去路,命令式的口吻态度强硬,不容反驳:“伸手。” 她没有给第二个选项。 楚青动作一滞,稍见迟疑,手腕已被花彻一把攥住。 花彻抓着他的手,径直拉到案发现场以外的角落里,不由分说地,剥去了楚青手上那副欲盖弥彰的手套。 “等等,我……”楚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蜷缩。 那是一个想挣脱的动作。 楚青知道,他的手已经不再好看了。 他害怕花彻发现他手上那些,由于野外采集时植物被划伤刺伤导致的丑陋痕迹,害怕花彻触碰到他变得粗糙的表皮,更害怕从那双曾经对视过无数次的眼睛里,看到嫌弃或厌恶的神情……花彻眼里但凡只出现一分嫌恶,于他,都残忍如凌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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