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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丢在地上的领带,他捡起脚边的包装袋,问盛凝:“这个味道怎么样,国内没卖的,特意让朋友从美国捎回来的,喜欢吗?” 挑衅,纯粹是挑衅。 程煦还不罢休,要给盛凝再添一把火,“图你……” 屋里没有开灯,盛凝逆着电视发出的光看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恰巧灰压压的天空闪过一片惊雷,震耳欲聋,盛凝除了雷声什么都没听到,只看见程煦的薄唇,吐出两个字来,嘴型张大成圆形,合拢,再张大。 仅有的光源下她眯着眼睛才费劲看见他的口型,程煦平时说话口型变化很小,现在倒是好想知道老天什么时候要打雷一样,嘴型清楚得恨不得把两个字的音节都拆开来说。 她读懂程煦的唇语时雷声已经转瞬即逝,屋子里安静得要命,紧接着凝滞的空气中爆发出盛凝的吼声:“程煦,反了天了你!”她把枕头砸在他身上,扑过去拽着他的领子,扇他一巴掌。 程煦压根没想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子,力道不轻,白皙的脸颊上霎时就浮现出一个掌印来。 盛凝想起昨天晚上扣住她腰肢的那双手,手腕上七扭八歪爬着几道肉粉色的疤痕,她看着这个掌印有点后怕,身子刚往后挪了一下就被程煦搂着腰往怀里带。 他跟盛凝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看出她在怕什么,有时候两个人太了解对方也不好,话都不用说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好像脱光了一样赤裸裸站在对方面前,被完完全全看穿的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 “你怕什么,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程煦,你亲手养大的程煦,你以为我是江淮吗?他是不是拷过你,掐过你?” “但是我不会,我永远不会活得像他一样。”他包裹住盛凝发抖的手,指骨硌得他手心疼,皮肤凉得像尸体,没有温度,他尽量把声音放得软一些,再软一些,“所以,你别害怕,记住我是小煦,你的小煦。” “小煦……”盛凝重复他的话。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僵硬,程煦伸手从小桌子上的果盘里拿了颗荔枝,剥开暗红色带着虬结沟壑的外皮,露出晶莹剔透宛如软玉一般的果肉来,被塞进盛凝鲜红的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间浸满口腔。 他手心朝上,“吐。” 盛凝咀嚼两下,从两瓣唇中间吐出颗黑色椭圆的果核。 程煦等不及她吃完了,低头吻上她,这个混着荔枝味的吻最后以程煦的嘴角被咬破个口子结束,果汁混着腥气的铁锈味,盛凝隐隐作呕,就像他们这段不堪入目的关系一样丑陋恶心。 程煦抹掉她唇珠上的血迹,咬耳朵似地低声道:“这几年的每个晚上,我都能梦见你。” “枝枝。” 割腕他不是摇尾乞怜的小狗了 “枝枝是你叫的?”她眯着眼睛质问。 程煦立马呛了回去,“怎么,你不喜欢?还是说你在床上想听别的称呼?” 他语气戏谑:“比如……姐姐?” 盛凝气得又抬起手想抽他,他就献宝似地把脸往前凑,“再扇这面,给我整个对称的。” 她怎么以前没发觉在这方面程煦那么不要脸? 物理意义上的不要脸。 凝滞在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两个人对峙了好一阵,盛凝实在饿得不行,一脚蹬开程煦,从他怀里逃了出来,坐在桌子旁边享用程煦给她准备的早餐。 不知道是饿狠了还是怎么的,她觉得这碗面跟加了违禁药品一样香,于是吃得急了些,忘记吹凉再送进嘴里,下一秒五官皱成一团,吐出点儿被烫得猩红的舌尖来。 程煦“啧”了一声,“又没人和你抢。” 他的语气特别诡异,像教训不够乖巧听话的小孩子,这种语气用在比他年长的盛凝身上完全不合适。 “你管我,我乐意怎么吃怎么吃,烫死我活该。” “烫死你我心疼。” 盛凝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噎了回去,面条好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她战术性拿起水杯顺一顺嗓子。 程煦趴在桌子上指骨杵着脑袋歪头看她,看见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旁边投来的目光实在瞩目,盛凝埋头吃完面已经挺饱的了,硬是把那盘水果也吃得一干二净,对方却跟木头人一样岿然不动,就直愣愣地盯着她。 终于盛凝不耐烦了,tv13开始播放《新闻间》,已经九点了。 就算是一夜春宵再怎么缠绵悱恻,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你很闲吗,还不走?” 话尾还没完全落下,窗户处传来声不大不小的响声,盛凝还是被吓得一缩肩,顺着声源转头看去,不知道是谁家阳台又遭了罪,衣架都吹到她住的五楼来了。 再转头看程煦,对方扬扬眉毛一撇嘴,好一个无奈的模样,“这么大风我怎么走啊,坦克来了都得刮天上去。” 盛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掐住程煦的下巴,恶狠狠地问:“哦,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死小子。” 早就计划好昨晚找上她,然后自然而然被困在这间小小公寓里,死皮赖脸跟盛凝住上两三天,好好重温一下久别的感情。 程煦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捏自己的脸,笑着注视她,这在盛凝眼里叫默认。 她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气,“这倒把锅甩我身上了,我要是现在赶你出去,是不是会被当成杀人犯捉起来?” 程煦没当她说玩笑话,神经质一般认真地回答道:“你要是想让我死,现在我就能割腕。” 他说罢要拿果盘里的水果刀,伸出的手被盛凝半路截下。 “你有病是不是,听不出来我说反话?” 程煦眨眨眼睛,说:“我是有病啊,姐你不是知道吗,还是你带我去医院的。” 这声姐把盛凝一下子带回四年前,只有十八岁的程煦在手腕刚留下一道伤口的时候。 那是连城难得的一个暴雨天,晚上路边一辆车都没有,荒凉得渗人,她费劲地拖着昏倒的程煦去了医院,一整晚都没合眼。 当时她抱住程煦的身体时,只觉得为什么这么冷,明明病房里没有开空调,闷热得要命,可是她就像抱着尸体一般冰冷。 那一瞬间盛凝的心跳几乎跟着程煦的血一起凝固了,她终于知道那些反常是为什么了,因为她的弟弟生病了,是生病了。 “小煦。”盛凝掏出一沓报告单,“你醒了难受吗,我们得去做检查了。” 程煦跟在盛凝身后低着头走,再抬眼发现是精神科诊室。 程煦停在门口,后退两步,对盛凝说:“我没病。” 他现在看起来冷静极了,压下的眉宇闪着锐利的光。 他是品学兼优的高材生,怎么可能会有精神病。 盛凝很累,不愿与他争辩,轻声说:“就是看看,没有更好。” 诊室前的电子屏显示下一个就是程煦,机械的电子音突然开始播报。 “请程煦到1号诊室。” 这烦人的声音一下子把他的火点着了,皱眉道:“我说了我没病。” 他怎么可能有病,他自己心里清楚。 盛凝一定吓坏了,也不用脑子想想为什么刚好她一回来就能看见门口一滩血,为什么晕倒时他身体那么冷,正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就完蛋了,他现在还能站在她面前? “我没病!我没病你听不懂吗?我要回家!现在就送我回家!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我是精神病就要被关起来不想要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开始挣扎,吵闹,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很多倍去据理力争。 程煦不知道当时的他在盛凝眼里的多么像一个刻板印象里的精神病。 盛凝跟看傻子一样踮脚摸了摸程煦的脑袋,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小煦乖啊,姐没不要你,你就算生病了姐也会带着你治病的,不会把你关起来的。” 他低着头恨恨地说:“可是你要走了,不回来了,你不回来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盛凝想把他的肩揽进怀里,却发现对方那么高,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抱了。 她干脆贴在程煦前胸,暧昧的动作变成了盛凝无可奈何的诱哄。 姐的香气和他是一样的,他们用着同一瓶洗衣液和沐浴露,就像血管里好像真的流着同样dna的血一样。 后来检查结束,盛凝坐在程煦身边,看着手里的病检单一言不发。 她忽然想起继母弥留之际的癫狂模样,脑海里女人那双裹着血丝的双瞳和眼前少年疲惫不堪的眼眸重合,似乎在告诉她一切都有迹可循。 生病的是程煦,哭的是盛凝,姐姐的眼泪可以浇灌出最忠诚的小草。 “程煦,你病了。” 程煦像头还未满月的小兽,眨了眨清澈的眸子,语气平静,他只关心一件事—— “姐姐会陪我么?” 现在二十八岁的盛凝已经忘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承诺这种东西在成年人之间本来就是情绪上头的调剂品,程煦要是治不好,她难道还要陪他一辈子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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