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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茹看着秦知韫从容反击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眼前的秦知韫,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痴傻木讷的影子?她言辞犀利,条理清晰,连眼神都带着一股慑人的清亮,方才那番话更是字字诛心,堵得她哑口无言。这哪里是那个会对着一朵花傻笑半天,被人欺负了只会躲在角落哭的傻子?秦婉茹死死盯着秦知韫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手指攥得发白,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边,秦知韫推着萧惊渊,缓缓踏入宫宴大殿。
鎏金宫灯高悬,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王公贵族们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间,满是奢靡浮华。可他们二人的出现,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滚沸的油锅中,瞬间让喧嚣的大殿静了一瞬。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惊愕,有鄙夷,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蚊蚋,顺着风钻入耳中,清晰得刺耳。
“啧啧,这不是晋王和晋王妃吗?真是稀客啊。”
“一个瘫子,一个傻子,凑在一起,简直是京城最大的笑话,居然还敢来宫宴?”
“三年前皇上赐婚,他们俩进宫谢恩那次,你们还记得吗?”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会儿晋王都快见阎王去了,双腿瘫痪,满脸满身脓疮流着黄水,秦知韫更离谱,居然伸手去抓皇上案上的玉玺,说那玩意儿好看!”
“哈哈哈,可不是嘛!那天之后,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说皇家赐婚,竟赐出这么一对活宝!”
“这都三年了,他们是嫌丢脸丢得不够,特意来刷新笑柄记录的?”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秦知韫推着轮椅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依旧脊背挺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不见半分窘迫。她抬眼望去,那些文武百官们,有的假意举杯,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这边瞟;有的干脆交头接耳,毫不避讳,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更有甚者,直接毫不掩饰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眉眼里满是轻慢。
三年前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也是这样的大殿,也是这样的目光。那时的萧惊渊,双腿瘫痪,高热不退,满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却仍要强撑着行礼,不肯落半分气势;那时的自己,还被痴傻的壳子困住,懵懂无知,只觉得那方玉玺莹润好看,便伸手去够,闹出了天大的笑话。那日之后,他们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街头巷尾,无人不晓晋王府的“趣事”,连小儿歌谣里,都编排着他们的段子。
而如今,三年光阴流转,他们竟又一次,以这样的姿态,站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下。
萧惊渊薄纱后的眸子,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指尖轻叩扶手的动作,蓦地停了。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得像冬日里的冰湖,只一眼,便让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连空气都彷佛凝滞了几分。
而另一边,
御书房外的长廊上,烛灯被夜风撩得摇曳不止,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晃出细碎的影。两名侍卫拄着佩剑,笔挺地守在门口,其中一个忍不住咂咂嘴,压低了声音叹道:“你说今儿这宫宴,咱要是能去凑个热闹该多好?听说摆的都是御赐的琼浆玉液,那滋味,准保喝一口就回味无穷。”
另一个侍卫立刻瞪了他一眼,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杀头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好好站你的岗,少胡思乱想!这御书房是什么地界?敢在这儿心猿意马,是嫌脑袋长得太牢了?”
“怕什么?”先前那侍卫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回道,“人都扎堆往宫宴去了,这附近连根人影都没有,哪有人听得到?”
两人的低语刚落,御书房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匍匐着。正是狼。他贴着冰凉的琉璃瓦,眸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目光牢牢锁着门口的两名侍卫,又瞥向不远处——一队巡逻的士兵正踏着整齐的步子,缓缓朝这边走来。
狼屏息凝神,纹丝不动,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石子。指尖运力,石子被轻轻一弹,精准地落在御书房西北角的墙角下,发出“咣当”一声轻响。
“谁?!”
两名侍卫瞬间敛了方才吊儿郎当的神色,脸色一凛,握紧了佩剑,厉声喝问。
“方才好像有动静,走,过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疾步走去。
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如狸猫般轻盈翻身,他如一道青烟窜出暗影,足尖点地时似沾了露水的蝶翼,竟未发出半分声响。身形贴着侍卫的甲胄擦过,快得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错觉,连风都追不上他的脚步,他已掠至御书房的窗下。窗棂并未落锁,却扣着一道极细的铜簧,这是萧惊渊早已打探清楚的细节。狼指尖捻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探入窗缝轻轻一拨,铜簧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如秋虫振翅。稳稳落入御书房内—。殿内烛火未熄,龙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狼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本账本——那是秦知韫从将军府险险偷出的证物,也是萧惊渊交付的关键。他抬手便将账本放在了奏折堆的最顶端,位置显眼得很,任谁一掀奏折都能瞧见。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瞬。狼放好账本,毫不犹豫地转身翻窗而出,再度贴在了房檐下,如同一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石像。
另一边,两名侍卫在西北角翻查了半晌,连根草都没找到。
“怪了,这哪有人影?”
“难不成是风吹着什么杂物,撞着墙了?”
两人嘀咕着,一脸疑惑地往回走。
待他们重新站定在门口,狼才贴着房檐,手脚并用地缓缓挪上屋顶。他脚尖在瓦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纵起,稳稳落在对面的屋顶,再一个纵身,便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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