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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炤再次看向明宜,不可置信地打量她一番,见她除却鬓发略微散乱,看着应是无碍,他眨眨眼睛:“表兄,你果然没说错,你那族弟确实没有伤及无辜。”说着又柔声道,“三娘子定是受了惊吓,赶紧回永安园安歇着。”
明宜道:“我没事的。”
周子炤啧了声,又朝李赟嬉皮笑脸道:“表兄,你看三娘子千里迢迢送阿玉回凉州,这才几天,就让她接二连三遇险,等回到王府,得好好替她压压惊。”
“嗯,五郎说得没错。”李赟点点头,又转头抬眸看向上方的明宜,“等下山,我为弟妹办一场接风洗尘宴。”
明宜忙道:“不用了。”
李赟却继续道:“要的。”
周子炤也在一旁笑嘻嘻附和:“三娘子,你可别与表兄客气,我来凉州这么久,他也没给我设宴,正好让我沾沾三娘子的光,好好吃上一顿。”
李赟嗤了声,冷飕飕道:“怎么?我是短了齐王殿下吃喝么?”
周子炤忙嬉皮笑脸道:“那自是没有。”说着又问,“表兄,你的伤走路没事吗?”
明宜这才想起李赟昨晚中过毒,忙看向对方脸色,果然见面颊依旧苍白,但神色如常。
“无妨。”男人淡声道。
明宜也不知道对方昨晚那毒有多严重,便也没多想。
因是步行,原本骑马两刻钟不到的距离,等走回去花了将近半个多时辰。
明宜在兰园门口下了马,却见李赟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不由道:“阿兄,你昨晚才受过伤,也回去好好休息。”
“嗯。”李赟面色淡淡点头。
明宜与他行了个礼,转身回了院中,听闻动静的白芷几人,立刻咋咋呼呼迎上来。
“娘子,你没事吧?吓死奴婢了。”白芷分明是已经哭过,面颊上还残留着两道泪痕。
明宜笑着安抚道:“放心吧,我没事。”
白芷仔细打量她一番,确定她是真没事才稍稍放心。
到了屋内,明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披着李赟那条披风,随手解下来攥在手里看了片刻,想了想,叫来秋霜递给对方:“你去把这个洗干净。”
秋霜“咦”了声:“这是王爷的披风么?”又见明宜鬓发散乱,心下明了,笑着随口道,“世人只知我们王爷是彪悍勇猛之将,却不知他其实是个心细之人。”
明宜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但旋即又想,战场凶险,一个商场打仗的勇将,定是心细如发。
*
这厢的李赟待回到竹园,坐在罗汉榻上,才觉察小腿传来的疼痛,他不甚在意地将裤脚掀起。
那肿胀的伤口竟是流出了黑血,他随手拿过一只小瓷瓶,将瓶中白色药粉倒在伤口上,钝痛变成剧痛,他一双浓眉这才微微蹙起,又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表兄——”
周子炤一进来,见到的便是这场景,他大惊失色唤了一声:“你伤这么重?!”
李赟已经收好药瓶,不甚在意道:“皮外伤罢了,无需大惊小怪!”
“这叫皮外伤?”周子炤指着他肿胀的伤处高声道。
李赟却是将裤脚放下来,不叫他再看:“等毒完全散了便好。”
周子炤在他对面坐下,撇撇嘴道:“明明伤这么重,刚刚还一路走回来。表兄,你是不是太逞强了些?”
李赟不以为然地扯了下嘴角,淡声道:“行伍之人,受伤本就家常便饭,若是打仗之时,因为受伤就原地不动,岂不是任人宰割?”
周子炤举起手做投降状:“行了行了,我就是个饱食终日的闲散王爷,不懂这些,只知道你这两日必须好好休养,切不可再乱动。”
李赟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抬眸瞧了他一眼,片刻后,才冷不丁问道:“你在京城时,见过几次弟妹?”
周子炤想了想,道:“没几次,早先找宋太傅求字画时见过两回,再后来便是去姑母府上,打过几次照面。你问这个作何?”
“随口问一句罢了。”李赟轻描淡写道,“你觉得弟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周子炤散漫地摊摊手:“高门贵女,大家闺秀,温婉贤淑,本无甚特别,但她不顾阿玉病重,执意嫁其为妻,却是让我刮目相看!”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感慨道,“这回在凉州,更是让我有些意外,原以为是弱女子,但看来比我以为的有胆识。”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似乎也想听一番对方点评,不料李赟却是阖上双目,双手枕头,缓缓靠上往身后迎枕,话锋一转道,“行,你出去吧,让我歇会儿。”
周子炤嘴唇微微翕张了下,有些无语地撇撇嘴:“得了,你好好休息,千万别再乱动。”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转头看向榻上闭目养神的男人,想到什么似的笑问:“表兄,茹素不利于伤势恢复,要不我让人给你弄点肉来吃?阿玉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不用,但你若想开荤我不拦你。”
“表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再馋也不会在这几日偷嘴啊!”周子炤啧了声,又嬉皮笑脸嘿嘿一笑,“不过等下了山,你为三娘设宴时,我可就得好好吃一顿了。”
李赟敷衍地“嗯”了一声。
余下两日,明宜除了去给李悆上香,便未再外出,也未再见到李赟,只是每次都在李悆墓前看到还在燃烧的香,以及新鲜果盘,甚至还见到过一只草编蚂蚱。
那草蚂蚱两寸长,风拂过时,触须还会轻轻随风摆动,很是栩栩如生。
她想起曾经李悆也给自己编过一只这样的蚂蚱,她当时夸他手巧,对方笑说这是他阿兄教他的,他阿兄比他编得更好。
眼下看来,李悆倒不是自谦。
小凉王或许是个冷血无情杀伐决断的杀神,但对李悆来说,确实是个好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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