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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说天后杀伐决断、心如铁石,可她对太平是这样,对她也是这样,嘴上说着最硬的话,手里却把最好的东西都往她们怀里塞。 “好了,就当给你压压惊。” 望舒也就谢了恩,她面上诚惶诚恐,但心里已经坦然。 皇帝确实差点要了她的命,夫妻之间天后给补偿,也没毛病。 这两夫妻最近闹别扭,多少人被祸害了,真可怕。 武媚娘拉着望舒的手,正要再问几句晋阳的事,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太子殿下到——” 话音未落,李显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殿门,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走得满头是汗,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人的手腕。 被他拽着的那个人脚步踉跄地跟在身后,粉面含羞,云鬓微乱,正是韦莲儿。 望舒站起身来,往旁边让了让。 李显一眼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笑道,“望舒妹妹?你回长安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日晚上到的。” 望舒朝他拱了拱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韦莲儿身上扫了一圈。韦莲儿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发间簪了朵新摘的芍药,被李显拽得钗环都快散了,低着头不敢看人,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武媚娘靠在软榻上,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显紧紧攥着韦莲儿的那只手上,眉梢微微挑了挑。 李显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人,连忙松开手,却没退开,反而往前又跨了一步,挡在韦莲儿身前。他整了整衣冠,朝武媚娘行了个礼,声音比方才收敛了几分,但急切劲儿怎么都压不住,“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 武媚娘慢悠悠地,“说。” 李显深吸一口气,把身后的韦莲儿拉到身侧,“母后,这是韦侍郎的侄女,豫州司马韦玄贞的女儿,闺名莲儿。儿臣……儿臣想纳她为侧妃,求母后成全。” 殿中安静了一瞬,韦莲儿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两只手绞着裙带,指尖都在发抖。 武媚娘的目光越过李显,落在韦莲儿身上,打量了片刻。 她这几日看不惯太子妃,但皇帝还活着,她不想再碰宗室的敏感神经,韦家想借太子的势往上爬,她也能借韦家的手敲打敲打太子妃。 “过来,让朕看看。” 武媚娘朝韦莲儿招了招手,韦莲儿怯生生地走上前去,武媚娘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端详着她的脸,笑道:“上次见你就感叹好个标致的孩子,生得玉雪一般,难怪显儿为了你连礼仪都顾不得了。” 上次狄仁杰与韦侍郎说完话,韦侍郎坐立不安,干脆就带着侄女去见天后,在天后面前过个脸。 韦侍郎能在官场经久不衰,也是有能耐的。 韦莲儿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天后陛下谬赞……” “不过你这名字,”武媚娘微微偏头,沉吟了一会,“莲儿虽雅,却是水里的花,水里生水里长,离了水便活不成。朕给你改个名儿,叫香儿。韦香儿,香远益清,经久不散。” 韦莲儿愣了一瞬,连忙起身要谢恩,被武媚娘按住了。 一旁的李显早已喜上眉梢,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母后不但答应了,还亲自给莲儿改了名,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有了母后的点头,他就能和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此刻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望舒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由于她的蝴蝶,让越王提前死了,没让他活着起兵。 如今的太子妃赵氏,由于母亲常乐公主活得好好的,自然也活着,还未被天后弄死。 但她看着,为赵氏感叹,她生错了人家,这个时候生在李唐宗室,还嫁了李显,注定是活不长的。 婆婆不喜,李显也不爱她,李治一去世,她就到头了。 天后的儿媳不好当,但韦香儿不一样,她似乎没被天后针对过,哪怕李显是因为韦家被废的。 武媚娘笑了笑,“行了,你们退下吧,朕与望舒说会话。” 李显得了侧妃,行礼后又拉着韦莲儿跑了,说笑声传了回来。 望舒很是感叹,明明儿子都有了,李显却像初恋般一样,怎么做到如此视结发妻子如无物的? 望舒笑着看向天后,“天后陛下,太子殿下好眼光。” 武媚娘哈哈大笑,“是啊,这姑娘眼里有野心,藏狠劲,看着是比太子妃舒服多了。” 望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媚娘看向她,“望舒,你还小,不懂这世道人心,有野心的姑娘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她们不会在乎其他的,敢争敢抢活得通透。” 这种人最识实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刀。 武媚娘这辈子最恶心就是说一套做一套,韩国夫人就是这样,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借口一堆,但凡她直言,就是嫉妒,就是恨,就是想拉下她,她都能高看她一眼。 既要又要,她听着恶心。 亲姐姐的背叛,让她至今对那样性格的女人,都有了偏见。 挡她路的,她都会清理掉,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敌人是不分性别的。 她的儿子骂她是吕后,府中藏着刀兵,给他一个可趁之机,他都敢用刀挥向自己母亲,亲母子且如此,何况外人。 …… 望舒离开宫后上了马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发现三年不见,陛下更偏执了,与以往很不一样。 时间在打磨,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过皇帝没见她让她挺开心的,她也不想见那老登。 武三思正围着汗血宝马团团转。 他是听说太平新得了一套什么高尔夫的玩意儿,专程跑来狄府想开开眼,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周福牵着一匹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往后院马厩走。 那马鬃毛乌黑,四蹄雪白,昂首阔步的姿态,一看就不是凡品,武三思的眼珠子当场就直了。 “这马,这不是前些日子西域贡来的汗血马吗?”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周福,绕着马转了两圈,伸手想摸,那马打了个响鼻,吓得他又缩了回去,嘴里却一刻没停地嚷嚷,“上回在宫中马厩我隔着栅栏看了好几眼,惦记了大半个月,姑母说这马只贡了几匹,她给了心腹重臣,怎么有一匹在这儿?” 武三思捂着心口,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表情,朝刚回来的望舒喊道:“狄望舒!姑母居然把汗血马给你了?我求了大半个月她连根马毛都没给我,给你了?” 望舒刚从宫里回来,官袍还没换下,迈步进了院门,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我府上哇什么呢?” 武三思完全不接她的茬,继续围着他的马伤心地打转,“汗血宝马,汗血宝马啊!你知道这马有多稀罕吗?我武三思在姑母跟前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没见姑母赏我一匹?” 他越说越伤心,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终究是情分淡了,淡了啊!” 望舒在廊下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嗤笑,“你倒是去天后跟前哭去,在我这儿哭有什么用?” 武三思不理她,又绕着马转了一圈,越看越心痒。 他的表情从悲愤转为谄媚,转变之快让一旁的盈盈都看呆了。他走到廊下,凑到望舒身边,“望舒妹妹——” “叫狄大人。” 武三思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深了,伸手就往她肩上搭,“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交情摆在这儿。你这马刚到家,还没跑过长安的道吧?让我帮你遛两天,保准把马遛得又肥又壮——” “撒手。” 武三思不死心,又把手伸向马背,指尖刚碰到汗血马光滑的皮毛,望舒的声音便从廊下飘过来,“撒手。” 他就摸,“小气!太小气了!当年在长安一起读书的时候,我给你背了多少锅?骑两天怎么了?” 望舒站起身来走到汗血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那马在她手底下温顺得很,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肩膀,打了个轻轻的响鼻。 武三思看得眼热,又想伸手,“就让我骑一圈——” “周叔,送客。” “别别别!不看马了还不行吗?我是来看太平说的那什么高尔夫的,让我留下吃个饭总可以吧?” 望舒又好气又好笑,“饭可以吃,马不行。” 她自个都没骑上去呢! 秦昀此时正好从后院出来,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圆领袍,他一眼看见那匹正昂首阔步的骏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绕着马转了一圈,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这马是府上的?” “天后赐的。” 秦昀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越看越满意,转头对周福道,“单独给它辟一间厩房,离霹雳远些,两匹公马挨近了容易掐架。等安顿好了你来找我,我亲自给它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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