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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公主府后门出来,穿过那条窄巷,巷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墙头探出的槐树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头顶是一线窄长的夜空,星子稀疏,月色清冷。 秦昀走在她身旁,方才在公主府正殿里,那件嫁衣的流光溢彩还在她脑海里转,拐进狄府后院的小门,院子里没有人,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映着老枣树的新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望舒正要往花厅的方向走,秦昀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望舒愣了愣,她侧过头,看见月光下秦昀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有她看不太分明的东西在翻涌。 “三年前,你穿那件嫁衣很好看。只是我回房的时候,你已经换掉了,我没看清。” 他们还没有洞房花烛夜呢。 望舒轻笑了声,“莫不是你想让我再穿一遍让你看看?” 秦昀厚着脸皮点头,他要看。 作者有话说: 无 武氏当兴(五)年轻人血气 望舒笑着摇头,“想得美,那嫁衣层层叠叠十几件,穿一回要半个时辰,拆又要半个时辰,你当是穿常服呢?不穿。” 这么大张旗鼓,多让人笑话,她才不干,这呆头鹅想得美。 晚膳后,望舒在书房里翻看沈浪整理好的府中账目,秦昀在西跨院练了一个时辰的武,一身汗去洗漱,两人各自忙完,已是亥时。 盈盈早已在浴房里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望舒卸了妆,把发髻簪好,进了浴房。浴房里水汽氤氲,大木桶里热水满满当当,水面上浮着几片新摘的花瓣。 她褪了衣裳跨进木桶,热水漫过肩头,一整日的倦意都被泡软了。她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手臂搭在桶边,脑袋枕在手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正昏昏欲睡间,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盈盈正蹲在桶边往水里加热水,听见门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放下心来。 秦昀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浴房里水汽弥漫,他的面容在水雾中有些模糊,盈盈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她慌慌张张地捡起来,“二、二郎君?” 她看见姑娘没喝止,看了看两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往门的方向一溜烟跑了,顺手把门带上了。 望舒靠在桶沿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也不恼,也不躲,就那么靠在桶沿上,手臂交叠着搭在桶边,下巴枕在手臂上,几缕碎发贴着光裸的肩头,水面上浮着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荡,遮住了水面下的光景,却遮不住她锁骨以上被热水蒸得泛粉的肌肤。 “秦二郎,”她歪着头看他,语气懒洋洋的,“你进来做什么?夜闯女子浴室,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秦昀站在门口没有动,水汽氤氲中,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来给你擦背。” 望舒挑起眉梢,笑了一声,“擦背?所以你今晚是来还债的?” 秦昀往前走了两步,在木桶边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目光里的温度比浴房里的水汽还要灼人。 “我就是想来。” 望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清冷如霜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热水泡化了,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又烫又乱。 她抬起一只手,湿漉漉的手指戳在他额头上,把他往后推了推。 “秦昀,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 “叫什么?” “登徒子,”望舒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数落他,“浪荡子,不知羞。按大唐律,偷看女子沐浴,杖二十。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秦昀被她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仰,但蹲在桶边纹丝不动。他伸手握住她戳在自己额头上的那根手指,握在掌心里,“那是外人,我看的是自己娘子,天经地义的。” 望舒被他握住了手指,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无赖了?”望舒瞪他,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把手松开,我的手指又不是萝卜,你攥着做什么?” 秦昀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望舒——” 明明是她先勾他的,这些天缠好久了,她就是故意逗他。 望舒用另一边手抬起他下巴,秦昀长得很清俊,出门总是会吸引别人的目光,这三年他们同居,相处得也融洽。 望舒慢慢觉得,这个人与她是天生一对,他是她的。 秦昀被她捏着下巴,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又烫又认真,望舒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上去,沿着他清俊的眉眼描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眼尾,指尖按了按。“你这个人,出门总让人盯着看,我不喜欢。” 秦昀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指腹。“我没看别人。” 望舒收回手,重新把手臂交叠着搭在桶沿上,下巴枕上去,歪头看着他,“所以我才跟你谈条件。秦昀,你听好了,我这人占有欲强得很,是我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我都不痛快。你要是跟我做了真夫妻,从今往后,你这双眼睛——”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在他眉心,然后慢慢下滑,停在他心口的位置,“还有这儿,只能装我一个人。不能看别的姑娘,不能对别的姑娘好,不能背着我存什么歪心思。你办得到吗?” 秦昀握住她抵在自己心口的手指,攥在掌心里。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中衣,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我心里没有过别人,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若负你,就让我死在战场上,尸骨——” 望舒抬起手捂住他的嘴,水花溅出来泼在他衣襟上,“谁让你发毒誓了?我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誓,我只看你怎么做。” 她把手从他嘴上移开,重新搭回桶沿,“还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秦昀认真听着。 “我不想生孩子。”她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有宫寒的毛病,就算能生,我也不想生。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多少人熬不过那道鬼门关。我有自己的抱负,自己的路要走,不能把时间耗在怀孕生子养孩子上。” 她没什么母爱,她是幼女,从小全家人都捧着她,哪怕在古代,她当了官,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孩子。 在这种医疗环境下,她才不想当母亲,狄家孩子多,不缺她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秦昀觉得这哪是事?“秦家不缺孩子,我大哥有两儿一女,还有几个亲叔伯,父亲那边,不要紧的。” 望舒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秦昀看着她微微愣神的样子,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还有别的要求吗?一并说了,我都依你。” 望舒被他凑近的气息搅得心跳漏了半拍,她抬起湿漉漉的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把他往后推开半寸。“暂时没了,等想到了再追加。” “好,那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望舒听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你不是来帮我擦背的吗?水都要凉了。” 秦昀便真的拿起搭在桶沿上的棉布帕子,在热水里浸透了,力道忽轻忽重。 望舒趴在桶沿上,被他擦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擦背的功夫,还不如盈盈呢,轻一下重一下的。” 望舒转过脸来看他,水汽氤氲中,他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里攥着帕子,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望舒心里那点促狭劲儿又冒上来了。 “秦二郎,”她拖长了尾音,声音被热水泡得又软又绵,“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秦昀将浴巾给她裹上,把她抱了出来,就这么抱她出浴室回旁边的房里,望舒抱着他腰埋进去不敢动,浴巾里面她可是未着片缕。 啊,这死鬼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还好盈盈早溜了,她这片晚上不许别人来,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回了自己房里,将夜风关在门外,望舒才抬起头来,恼怒的看着他。对上他灼灼的眼神,心跳有些加速。 他们都没有尝过情欲,但人的本能总是好奇的,望舒压抑着这情与欲,她本以为她不需要,但在这枯燥的时代,人对于缠绵的需求更为强烈。 他把她放在榻上,浴巾散开了,潮湿的长发铺散在锦褥上,她整个人陷在深色的被褥里,白得晃眼。 望舒抬手去遮他的眼睛,手腕却被他握住,按在了枕边。他的掌心滚烫,指腹上有常年握锏磨出的薄茧,粗粝地贴着她腕间细嫩的皮肤。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两道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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