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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沁蹲在那里,为这份长时间冷战的毅力而装模作样拍了拍掌。邓靖西不理,她感到有些没趣,准备站起身时却觉得头顶光亮一暗,一抬头,话里的另一位主角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露出个相当僵硬的笑容,说,谢谢,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你怎么在这儿?吴阿姨今天也不在啊。”
“她不在我不能来?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杨柳沁沉默两秒,很快站起身。她看着凌衡双手揣兜,越过她绕行到柜台前,脸上的笑意迅速不见,从挑选到最终决定,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邓靖西一眼。
“中华。”
整理货柜的邓靖西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去替他拿烟。自下往上的视角隔着玻璃台面,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将他眼里的那张脸模糊斑驳,哪怕就在面前,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没有了。”
没有了?
杨柳沁和凌衡同时低头下去,看向柜台里那包摆在一边角落里的烟。红色包装上落着两个烫金的大字,甚至还标注着拼音,哪怕杨柳沁不认识品牌,也很快锁定了它的位置。
两个脑袋在几秒的安静后又同时抬起看向邓靖西,杨柳沁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被凌衡抢在了前头。
“你什么意思?”凌衡不满的冷哼一声,指着柜子角落那包烟质问邓靖西:“你当我眼瞎?不想卖我就算了,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愿意?”
沉默,安静,邓靖西的动作还在继续,就好像没有听见那几句带着怒气的话一样,依旧自顾自整理着东西。细细碎碎的塑料声将此刻流淌在杨柳沁面前的每一缕空气都加工变成吸入有害的颗粒,红光闪烁,她隐隐觉得凌衡大概要爆发。
赶在那之前,她连忙横插进两人之间,用腿轻轻撞了撞蹲在地上的邓靖西,一边同凌衡解释说,那包应该是有人提前要了,所以才会不……
“你怎么知道?明明刚刚才来。”凌衡还没听完就打断她,盯着那个只看得见个头顶的假哑巴,想要逼他作答:“自己不会说话?”
话音落下,杨柳沁扶额,看着邓靖西将最后一样东西码进货柜后站起身来,依旧视凌衡为无物,不回答,也不看他,转身就要往后头的人群里走去。眼见着又被忽视,杨柳沁第二次尝试从中打圆场,她赶在凌衡开口之前一脚踏进了柜台里,伸着手,替他去摸那包孤零零的中华烟。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你们俩回家去说,当着这么多人吵,只会让人看热闹。”
摸两下,确认没拿错,杨柳沁把小方盒往桌面上一放,摁着它,下一秒就要推到凌衡面前,却在半途被拦截。邓靖西去而复返,把烟干脆收进了自己手里,他转过眼,同满目惊讶的杨柳沁对视,目光淡淡,语气平平。
“吸烟有害健康,”他把烟盒揣进被零钱填得鼓鼓囊囊的衣兜里:“谁准小孩碰的。”
说完,他又要离开。邓靖西已经转身,背对着门外落进去的光线,背影随着脚步往前越来越暗,很快又会被里头牌桌顶上的白炽灯照亮。在杨柳沁茫然的注视下,她看见原本站在外头,离得更远的凌衡一个箭步冲进里头,不由分说拽住了邓靖西的手,带着人,就往门外头离去。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默剧仍然在进行。
杨柳沁楞在那里,反应几秒后选择留在原地。她熟门熟路掏出手机坐在柜台后,像以前偷懒那样暂代了店长的指责。竖起的耳朵听见两道凌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凌衡和邓靖西最终停在了离店门口不远的玻璃厂门前,敞开的铁门和无人出现的保安亭给了凌衡继续往里的勇气,他死死握住邓靖西的手腕,一路走到离厂房不远的花坛边,在看见里头那些年轻陌生的面孔正好奇地向着他们张望时最终停住脚。
甩开手,凌衡活动两下发力过度的手腕,在瞥见邓靖西那儿因为自己留下的一圈堪称粗暴的红痕后不着痕迹一愣,紧接着挪开目光,将它随意抛去没有他出现的方向,将差一点崩塌的强硬保留到底。
“……刚刚人多,你不说话就算了,现在行了吧。”凌衡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很快又撇开眼睛:“邓靖西,我就是想买包烟,你有必要跟我划清界限划清到连给钱的买卖都不做了的程度吗?”
电锯钻子的声音混着颜料油漆的刺鼻味道从远处隐隐传到他们身边,废玻璃厂房空置良久,在今年初时因为一纸文书得到重启。市政部门有意将嘉陵江两岸联合,发掘北碚的历史文化价值,将旧厂整理一新后又请来一大批文艺工作者投入其中,入驻各种工艺品店铺与咖啡店,要把玻璃厂旧址重新利用,同不远处正在修建的东阳滨江公园形成连贯的文艺街区。
来了这么久,邓靖西从来没关注过这里头每天叮叮当当的动静,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回跑进来凑这个热闹,会是眼下这种误打误撞,无心欣赏的境况。那些已经修建出雏形的各式各样漂亮门头全都与他无关,邓靖西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把手揣回兜里,看着旁边花坛里的老铁树说,我说过了,吸烟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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