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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其实是个生活上很讲究的人。他喜欢简洁的奢华,喜欢格调和品位。这让他的书桌上总是很简单。
桌子上永远只放三样东西:一台未联网的笔记本电脑,一部加密手机,一杯加了两块方糖的伯爵茶。
此刻那杯茶已经凉了。阿莫斯·沃尔站在窗前,百叶帘半开着,他能看见下面草坪上已经搭好的白色帐篷骨架,三天后珍妮的生日宴会将在那里举行。帐篷旁边停着三辆花艺公司的货车,工人们搬下来的一桶一桶的白玫瑰正在旁边。
白玫瑰。珍妮喜欢白玫瑰。阿莫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许是管家说的,也许是他在某个夜晚透过针孔摄像头看到珍妮在日记本上画的白玫瑰。
“汉密尔顿。”他没有转身。
管家站在书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台iPad,屏幕的光映在他削瘦的脸上。
“情况怎么样了?”
“先生,情况已经汇总了。”
汉密尔顿的声音像一把用旧了的银质小刀,不锋利,但切东西仍然利落,“迪伦·帕克的人在谢尔比大道2847号,埃奇韦尔公寓二楼。爱德华多·里维拉在二十分钟前离开了那栋楼。”
阿莫斯终于转过身。他今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Brioni丝绒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羊绒衫,下面配深色西裤和一双定制LoroPiana乐福鞋。这身衣服他是准备在珍妮的生日宴会上穿的,三天后,现在提前穿上了——因为今晚他已经摔了一台电脑、砸了一个水晶烟灰缸、对着两个手下骂了整整十分钟,他需要做一些体面的事情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比如穿上这身一万四千美元的行头,泡一杯伯爵茶,站在书房里假装自己还是个绅士。
“爱德华多走了?”阿莫斯走到书桌后面,没有坐下。他的手指按在红木桌面上,指关节泛白,“他去找迪伦说了什么?”
“我们的人进不去二楼。门锁着,窗户封了。但爱德华多带了三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还是三个人,没有打斗痕迹。根据时间推断——”
汉密尔顿把iPad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埃奇韦尔公寓的卫星图,“他们谈了大概四十分钟。爱德华多离开时的步伐比进去时快,表情——”他顿了一下,“不太满意。”
“不太满意。”阿莫斯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像在嚼一块变质的肉,“他有什么资格不满意?我让他去传话,传完就走。他倒好,在迪伦那儿坐了四十分钟。他以为他是谁?调解员?谈判专家?”
“爱德华多一向谨慎,先生。他可能是在评估迪伦的状态。”
“迪伦的状态?”阿莫斯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那杯凉透的伯爵茶,抿了一口,眉头皱起来,把杯子放下,“迪伦的状态就是一个白痴的状态。他手下的人抓了一个警校学员,一个警探的儿子,然后他做了什么?他坐在公寓里等我的消息。等我告诉他怎么办。这个蠢货以为我是他爸爸?”
汉密尔顿没有接话。他走到书桌对面的酒柜旁,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一只水晶杯。他倒了两指宽的酒,放在阿莫斯手边。阿莫斯看了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的泥煤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国民警卫队。”阿莫斯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了一圈,“你告诉我,国民警卫队是怎么来的?”
汉密尔顿把酒瓶放回酒柜,转过身。“先生,我查了。”
“你查了什么?”
“第七十九步兵旅,驻文图拉县穆古角训练基地。今晚七点四十七分,该旅宪兵第一连、民事支援分队、直升机医疗后送组接到命令,目标洛斯苏埃诺斯市中央区海滨路医疗中心及周边三个街区。第一波兵力到位时间——八点十二分。投入装备包括UH-72轻型直升机两架,BearCat装甲车四辆,悍马六辆,以及若干通讯和后勤车辆。”
阿莫斯盯着他。“命令是谁下的?”
“科尔曼准将。但科尔曼准将没有这个权限。他需要上级授权。”
“谁的授权?”
汉密尔顿沉默了一拍。“表面上是州长紧急服务令。加州紧急服务法第四百五十九条,州长可以授权国民警卫队在地方执法资源不足时提供支持。”
“表面上?”阿莫斯抓住了这个词。
“我打听了。州长办公室今晚没有任何相关记录。紧急服务令的签发链条是空白的。”汉密尔顿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是——穆古角基地的电话记录显示,今晚七点三十一分,有一个来自萨克拉门托的电话打进了科尔曼准将的私人线路。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萨克拉门托。”阿莫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谁?”
“号码是加密线路。但萨克拉门托州检察长办公室今晚的访客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汉密尔顿没有说下去。他不需要说下去。阿莫斯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查不出来?”阿莫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先生。”
阿莫斯猛地转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下面草坪上的工人还在搬白玫瑰,一桶接一桶。白色。到处都是白色。白玫瑰,白帐篷,白桌布。他忽然觉得那些白色很刺眼,像某种嘲讽。
“查不出来!”
他又念了一遍,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危险。
“为什么查不出来!为什么?”他转过身,盯着汉密尔顿,“我给了那么多人钱。那么多人在我的账本上。州议会的,州政府的,国民警卫队的采购部门的——每一个环节都应该有人给我打电话。每一个环节都应该有人提前通知我。他们呢?他们都是死人吗?”
汉密尔顿等他骂完,才开口。“先生,这可能没有走正常程序。”
“什么意思?”
“因为….也许,这次不需要经过州长。他只需要——”汉密尔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阿莫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酒红色的丝绒夹克在灯光下像一块凝固的血。
“会是谁?”
“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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