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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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楼上楼下（第2页）

温嘉继续说：“那次检查之后，我还跟马丁提过，说那个监理很负责，是真的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那个工地，后来一直没出过安全事故。”

米高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绝望的苦涩：“记得又有什么用……做得好又有什么用？”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缝间全是湿意。

“我还是丢了工作。三个月前，公司裁员，第一批就有我。”

温嘉站在楼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以为凭我的经验、资历，随便找找都能有口饭吃。可我错了。”

米高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投了一百多份简历，从大公司到小工地，从监理到普通技术员，我全都投了。面试了二十几次，每一次我都拼尽全力，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没有一次成功。没有一个人要我。”

“他们问我空窗期为什么这么长，我说被裁员了。他们就点点头，说‘回去等通知’。那话我听得太多了，每一句都是拒绝。”

“房贷、车贷、信用卡……催款电话从早打到晚，手机一响我就浑身发抖。我不敢接，可我不接，他们就打给马琳。”

提到那个名字，他的声音猛地一颤，痛苦更深。

“我开始喝酒。一开始只是晚上睡不着，喝两口助眠。后来变成白天也喝，不喝我就撑不下去。一睁眼就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账单，一闭眼就是面试被拒的画面。只有酒精能让我暂时忘了这些。”

温嘉轻声道：“米高，把手里的刀放下。我们进屋说，好不好？你不用对着我们，不用对着窗户，我们安安静静说说话。”

米高看了他一眼，眼神涣散，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窗户。

片刻之后，他忽然又在里面开口，“我只允许你一个人上来，艾利克斯警官，只有你一个人。”

“好的。只有我一个人。”

温嘉也高声答应，然后和马丁互换了一个眼神。

“小心点。“马丁轻声说。

“交给我吧。”温嘉点点头，走进了房子里。

他顺着楼梯慢慢向上，一边表明身份，一边慢慢到了三楼，在这里，米高在等他，就颓废得坐在窗边。

“艾利克斯警官，你来了。很抱歉……让你见笑了。”

看到温嘉过来，米高好像有些羞愧，又有些害怕，他看着温嘉眼神闪躲，像是在痛苦自己为什么是这样，明明是久别重逢他却成了这样，他是主人他应该好好对客人，可是他如今……..想着，他丢开手中的刀，捂住了脸。

“请关上门吧，掩上也行，我想哭，我真的好难受。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没钱，不是没工作，是……马琳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侧过头，望向屋内墙上那张破碎的相框——照片里，他和马琳站在海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笑得灿烂又幸福。相框裂了一道长长的缝，可照片里的笑容，依旧刺眼。

“她开始怕我了。”米高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一喝酒，一发脾气，她就躲。她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害怕，有失望，还有……我不敢看的心疼。”

温嘉缓缓往前挪了一小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她不是怕你，她是怕你伤害自己。她报警，不是想害你，是怕你走极端，怕你真的出事。”

“你知道她刚才在楼下是什么样子吗？浑身发抖，哭得站都站不稳，可她第一句话不是控诉你，不是抱怨你，而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米高的身体狠狠一震。

“我……我也不想的……”

他双手抱住头，再也没有半点攻击性，“我找不到工作，我养不起家，我连最基本的生活都给不了她。我看着她一天天替我扛着压力，看着她偷偷抹眼泪……我就恨我自己没用。”

“今天下午，她去超市。她对收银员笑了一下，就是很普通、很客气的笑……可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疯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偏执：“我很久没见过她那么真心地笑了。很久没有。我就开始瞎想，我疑神疑鬼，我觉得她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没指望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就跟她大吵大闹，我骂了她很难听的话，我把家里砸得一团糟……我把她逼走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崩溃地呢喃：“我把唯一一个还愿意留在我身边、还愿意等我的人，逼走了……”

温嘉又走近一步，此刻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蹲下身，和情绪崩溃的米高保持平视，语气温和却坚定：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一直记得你吗？”

米高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那天你跟我说，‘工人的安全最重要’。你在乎那些素不相识的工人，怕他们出事，怕他们家庭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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