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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出铐。”
卡洛斯向着温嘉示意让他警惕,然后开始行动。他从腰带上拔出手铐,走到最近的一个男人身边,把他的双手从背后拉过来,铐住。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几千次、已经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他一只手按住那个男人的后颈,另一只手检查他的腰带、口袋、脚踝——搜身,找武器,找毒品,找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东西。没有。他把那个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推到墙边,让他靠墙跪着,然后去处理下一个。
温嘉没有跟上去,他端着MP5警惕着。那些已经趴下的人里,可能还有人没有放弃。那些已经被铐住的人里,可能还有人藏着武器。那些还没有被搜过身的人里,可能还有人在等一个机会。
卡洛斯动作很快,只一会就完成了他那一边。他结束后回来,端起他的416,向温嘉示意。
温嘉于是放下MP5,开始进行他的拘捕任务。
人不多,几个而已。第一个的那个男人的手腕很细,细到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皮肤是灰色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新旧交叠的针孔。温嘉把手铐的金属环套在他的手腕上,扣紧。那个男人的身体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呻吟。
温嘉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发抖。她的头发很长,散在地上,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衣服——如果那还能叫衣服的话——是一件被撕破了的T恤,T恤的领口被扯到了胸口以下,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青紫色的、像是被人掐过或者咬过的瘀伤。她的手臂上有针孔,不是一两个,而是一排一排的,像是一条用针尖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虚线。
温嘉从腰带上拔出手铐。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腕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别动。”
温嘉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吓到一只受了惊的动物。“我是警察。这是标准流程,你安全了。”
她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更剧烈地发抖。不是恐惧的那种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终于被允许释放出来的、失控的、无声的颤抖。
她的脸还埋在手臂里,温嘉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手指——那些细长的、苍白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垢的手指——在地面上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温嘉把手铐的金属环套在她的手腕上,没有扣紧——留了一指的余量,不会勒进她的皮肤里。他站起来,把她的手臂从背后拉过来,让她侧躺在地上,然后从腰带上取下一条急救毯——银色的、薄薄的、像是一层铝箔一样的东西——盖在她的身上。
“医疗组马上就到。”他说,“你会没事的。”
她的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了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浑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颗被嵌在眼眶里的、不会反光的、死鱼一样的珠子。
但那只眼睛看着温嘉,看了几秒钟,然后眨了一下。不是眨眼——是一种更慢的、更用力的、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完成的闭合和张开。那是“谢谢”。在那个被毒品抽空了所有表达能力的身体里,那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回应。
温嘉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很小,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随时会断的风筝线。
“警察……先生……”
温嘉转过头。
一个女人趴在地上,脸朝上,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她的脸比其他人更年轻——也许二十出头,也许更小,在这种光线下,在那些青紫色的瘀伤和干涸的泪痕和毒品留下的痕迹下面,年龄变得很难判断。
她的眼睛比其他人更亮一些——不是因为她的瞳孔没有缩小,而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其他人没有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勇气,而是一种更脆弱的、更易碎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最后一小簇没有被毒品的风吹灭的火。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温嘉停下来,听她的声音。
“楼上……”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的气息和一种拼尽全力的、不肯放弃的意志。
“还有……还有人在楼上……她们……她们还没成年……还是小孩子……”
她的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上。
“求求你……救救她们……”
温嘉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那种他已经有了,从走进这个房间的第一秒就有了。
不是恶心——那种他在看到那些玻璃烟斗和针筒和那些被撕破的衣服和那些青紫色的瘀伤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火大。
发自内心的火大。
他看着那些趴在茶几旁边的、被铐住了还在嘟嘟囔囔地咒骂的男人。那些把枪随手放在茶几上、把毒品当成糖果、把女人当成玩具的男人。那些在闪光弹炸开之后、在听到“警察”这个词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投降而是去摸枪的男人。
那些他打伤了肩膀、打伤了大腿、用枪托砸了脸、用膝盖压住了腰、用手铐锁住了手腕的男人。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被铐在墙边的、穿黑色背心的、脖子上有纹身的、手臂上有针孔的男人——他在骂。他的声音含混的,沙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温嘉的神经上。
“臭婊子……你敢告密……老子弄死你……”
温嘉的身体转了过去。
他的手从MP5的握把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在他的骨头里沸腾、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尖叫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从内部炸开的冲动。
他朝那个男人走了一步。
卡洛斯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拍,不是搭,而是按。手指扣住他肩胛骨外侧的肌肉,指节发白,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定在原地。
“死神。”
卡洛斯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温嘉能听到。不是命令,不是劝说,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很多年的经验里沉淀下来的、带着重量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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