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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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牢群满了来新的（第1页）

1044202622张寻人启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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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都是孩子呢？

他的目光从一张寻人启事扫到另一张，再从另一张扫到下一张，扫过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翻一本页码被打乱了的档案，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基亚拉·约翰逊，七岁，十天前。马库斯·林，五岁，三年前。拉丁裔女孩，十一岁，两年前。白人男孩，九岁，戴蓝色眼镜腿的眼镜。兄妹，六岁和四岁，一起失踪。艾米莉亚·罗斯·哈珀，五岁，十一年前。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

还是孩子。

他把视线拉到告示板的最左端，又从最左端拉到最右端，像一个在沙滩上数贝壳的人忽然发现整片沙滩上只有一种贝壳。

成年人当然也有——告示板右下角贴着一张褪色的中年男性寻人启事，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五十岁，头发稀疏，眼神涣散，患有阿尔茨海默症，走失地点是一家养老院的后门。

还有一张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失踪三年，家属在启事上写的是“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但除了这两张之外，剩下的全部是儿童。他把目光从告示板上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把咖啡杯捏得太紧了，指甲盖的边缘压出了一圈白色。

他把咖啡杯放在候诊椅上，站起来，大步朝前台走去。帆船鞋的橡胶鞋底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比刚才进门时急促得多，不再是懒洋洋的闲逛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汉森女士正在键盘上敲一封邮件的最后几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温嘉的表情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温嘉站定在前台前面，双手撑在柜枱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汉森女士，告示板上那些寻人启事。我刚才看了，几乎全是孩子。为什么洛斯苏埃诺斯有这么多走失的孩子？而且走失的还都是孩子。”

汉森女士摘下眼镜放在键盘旁边，靠在椅背上看着温嘉。她沉默了两秒，她把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说话。

她的语调很平稳。

“冷静一下，艾利克斯。你看到的那些寻人启事，确实大部分是儿童。这很正常。因为小孩子相比成年人更容易走失，这是所有城市都存在的规律。”

“一个成年人走失，通常要满足一些特定条件：认知障碍、精神疾病、或者自愿失踪。但一个孩子走失，只需要父母在超市结账时低头翻了三秒钟的钱包。小孩子好奇心重，注意力容易分散，自我保护能力基本为零。所以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块公告板上，儿童寻人启事总是比成年人多。这不是洛斯苏埃诺斯的特有现象。”

她说完这一段，把右手的手掌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做了一个“但是”的手势。

“但是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这张公告板被贴满了。答案可就很复杂了。”她朝候诊区方向抬了抬下巴，“坐下说。你站着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疼。”

温嘉从候诊区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前台的访客侧，椅腿在大厅地板上刮出短暂的声响。他坐下的时候身体还是往前倾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汉森女士重新戴上眼镜，但没有转回去看电脑屏幕。她把椅子转了一个角度，面对着温嘉。前台工位的高度差让她在温嘉坐下之后仍然比他高出一个头。

“洛斯苏埃诺斯的儿童走失和拐卖问题，是这座城市走下坡路那几年留下的伤疤之一。具体的时间范围大概是从金融危机之后那几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大概五六年前。”

“那段时间里，这座城市的失业率飙到了两位数，财政赤字大到市政厅连警局的加班费都发不出来，好几个街区的路灯坏了三个月都没人修。毒品从码头方向涌进来，帮派在权力真空的地带抢地盘，入室盗窃和街头抢劫的报案数量涨了三倍。在这个大环境下面，儿童拐卖成了一个有利可图的产业——有组织的、跨州的、分工明确的产业。拐走一个孩子，转手卖给州外甚至境外的非法收养网络，或者更糟——但这个我不展开说了，你大概能想像。”

温嘉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交叉的手指收紧了。

“最严重的时候，”

汉森女士继续说，她的语气在这几个字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这些记忆即使对她这样一个见过太多事的人来说也不那么轻易能翻过去，“洛斯苏埃诺斯发生过几起人贩子在大街上抢夺孩子的案件。光天化日。母亲推着婴儿车走在行人路上，一辆厢式货车停下来，两个男人跳下车，把婴儿从车里拽出来，母亲扑上去，被一枪托砸在脸上。还有一起是在公园里，父亲带着儿子在沙坑里玩，一颗子弹从父亲背后打进来，父亲倒在沙坑边上，儿子被抱走了。那几个案子连续发生的那段时间，整个城市的家长都活在恐惧里。”

“超市的防盗扣开始用在婴儿车上。公园里的游乐设施空了大半个夏天。父母们开始随身带枪——不是为了和犯罪分子交火，是为了万一有人要抢他们的孩子，他们至少可以在死之前把枪架在婴儿车上扣一下扳机。在这座城市里发生过这样的事。”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远处走廊里传来某个房间关门的声音，空气里只剩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

汉森女士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摊开，然后收回来。

“不过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在告示板上看到的最旧的那一批寻人启事——艾米莉亚·罗斯·哈珀，十一年前的——就是那个时期的遗留。那个时期遗留下来的寻人启事占了告示板的大概三分之一。钉上去的时候是新的，后来一直没人来撕。家属可能已经不抱希望了，或者离开了这座城市，或者连自己也找不到了。但没有人来撕，我们也不会主动去撕。这些东西放在那里，至少是一个交代——至少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孩子曾经过这里。”

温嘉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了，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手腕上的绷带，用拇指压了压绷带边缘。他没有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最近这几年里…..”

汉森女士的语气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转折，从沉重的回忆切回了她惯常的平稳，“情况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拐卖儿童的跨州犯罪网络在三四年前被联邦和地方的联合专案组打掉了一批。后续的几个零散团伙也陆续被剿灭或者驱逐出加州。现在我们每年接到的儿童走失报案，大部分是真正的走失——孩子跟父母去商场，自己跑开了，找不到人了，报了警，两个小时后在玩具区被找到。真正涉及恶意拐卖的案件数量已经降到了那个黑暗时期的一个零头。”

“而且侦破率也比那时候高了很多——现在我们有更好的监控网络，更快的跨州协查机制，以及一群经过专门训练的针对未成年人案件的探员。你在告示板上看到的那些新的寻人启事，比如那个叫基亚拉的小姑娘，大部分都会在几天到几周内被找到并且安全送回家。真正会长期挂在上面的，除了那个黑暗时期留下的老案子，就只有极少数实在没有线索的——那种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痕迹的极少数。”

她说完，把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放在键盘旁边，看着温嘉。

“所以，对，你的感觉没错——那个告示板确实很触目惊心。但它上面贴着的那些纸，不全是一个故事。有些是旧伤疤，有些是还没愈合但正在愈合的新伤口。你不用为了每一张纸都感到同一种程度的恐惧，艾利克斯，别害怕，也别紧张。”

温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后背从候诊椅的靠背上抬起来，双手放在大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帆船鞋的鞋尖，鞋面上有刚才滴下来的咖啡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圈痕。

“抱歉，我可能有点激动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刚才蹲在告示板前面，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第三个孩子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看到第十个的时候我开始数。数到第二十个我数不下去了。那么多孩子。每一个都是一张脸，一个名字，一个失踪日期，一个家庭。他们每一个人的父母都在某一个时间点把这张纸钉在告示板上——钉的时候手指可能在发抖，可能钉歪了又重新钉。可能钉完以后站在这里看了很久，觉得这样就算做了一件事，就算让其他陌生人也知道了他们的孩子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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