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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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越南哥们（第1页）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洛斯苏埃诺斯的天空蓝得像是被高压水枪冲洗过，云一朵都没有，阳光从东边毫无遮拦地铺下来，把洗车店门口那块手写的“手工洗车·打蜡·内饰清洁”招牌晒得反光。

招牌上的红漆字已经褪了色，边缘有点翘，但被老板用透明胶带重新粘过，胶带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抖动。

丹尼坐在洗车店门口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塑料折叠椅上，屁股只坐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他后背靠着墙壁，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子边缘，另一条腿伸直了搭在地上，大剌剌的，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他啧了啧嘴巴。

老实说，笔帽的味道不好吃。

他嘴里叼着一支圆珠笔的笔帽，笔身倒插在手里那本皱巴巴的GED备考教材的第十五章和第十六章之间。那书页上画满了荧光笔的标记——黄色是重点公式，绿色是历史年代，蓝色是他在看不懂的地方旁边打的问号。

而现在，问号的数量大概比荧光笔标记多一倍。

呃啊。问题好多。

学习好难啊。

丹尼挠了挠头，把可乐罐举到嘴边，仰头就往嘴里倒。然而罐子里只也剩下最后一点底，倒出来的大半是气泡，可乐本身大概只有两口的量省下来了。

真的没了啊，好吧。

他把罐子晃了晃，确认确实空了，然后把空罐子放在脚边，和另外两个同样空了的可乐罐排成一排。

这三个罐子是他今天上午从八点坐在这里到现在喝掉的。老板说可乐随便喝，反正是批发价买的，但丹尼每次也只拿三罐——三罐够撑到中午，中午之后再拿一罐，一天四罐，不算过分，也不算贪心。

他合上书，把圆珠笔从嘴里拿下来，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两圈，然后夹在书页里当书签。然后，抬起头，他视线从洗车店门口的柏油路面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这条街上午车不多，偶尔过一辆，带起一阵混着阳光热气的风。街对面是一家轮胎店，轮胎店旁边是一家永远在播放墨西哥民谣的理发店，理发店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浇花，水珠溅在花盆边缘，在阳光下闪一下就不见了。

丹尼的心思不在书上，或者说至少这个时候不在。书上的内容，他刚才看到第十五章第五节，讲的是美国内战的三个主要战场。他把“葛底斯堡”这个词读了三遍都没进脑子，因为他的脑子正在处理另一件事儿。

就是前几天，他帮忙抓住了汤姆案件的那个嫌疑犯的事儿。说起来，这还是丹尼第一次帮忙抓嫌疑犯呢。

还真是值得铭记的一段人生经验啊。丹尼在心里想。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其实每次想起来，丹尼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新年穿了一件新买的内裤，内裤的尺寸尽管刚好，但还是不太习惯，甚至会有点卡裆。

老实说，丹尼回忆起来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他这辈子居然还能做点好事，而不是把自己送进监狱，真是太神奇了。

如果不是温警官的话————

他又想那么去想了。但是还没有开头，他就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也不是说他不想回忆，是回忆的版本已经在他脑子里重复了太多遍，多到了每个细节都被反覆打磨得过于光滑。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温嘉什么时候会来。

温嘉说过要来看他，丹尼一直记得。这事儿说了好几天了。丹尼知道温嘉是警察，警察很忙，如果是温嘉的话，或许更忙也正常，所以他没有催，只是每天在洗车店门口坐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街角的方向多看两眼。

那辆的福特F-150，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丹尼叹了口气。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说不定我不想的时候，他就来了呢？

对，不想，不想————

然后街角传来引擎声。那种皮卡特有的、带一点粗粝感的引擎声浪，配上轮胎碾过柏油路面时那种沉闷的滚动声，一下子就穿进了丹尼的耳朵里。他抬起头，脖子比脑子快，身体已经坐直了，手里的可乐罐差点被捏扁。

那辆福特F-150从街角拐过来，车速不快，车窗摇下来一半，阳光从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整片白亮的光，晃得丹尼眯起了眼。同时车头拐进洗车店门口的空地，轮胎压过地面上那根用来减速的橡胶条，车身微微颠了一下，然后停稳。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温嘉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今天他没穿那件火烈鸟衬衫，换了一件素色的深灰色T恤，下身是卡其色休闲长裤，脚上还是那双帆船鞋，他抬手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音调是某种流行歌的前两个小节，听不出来是哪首，但很有节奏感。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丹尼张着嘴，圆珠笔从他手指间滑下去，掉在教材的封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又在椅子腿上撞了一下膝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可乐罐子踢倒。

他用手扶住椅背，嘴巴开合了两次才把话组织出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你什么时候——你不是应该在——”

这时候他真的痛恨自己的嘴怎么会这么笨，只好放弃了组织完整的句子，用一个介于笑和喘之间的声音做了总结，“你来了！”

“我来还能干什么，”

温嘉把车门关上，拍了拍车顶的铁皮，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洗车啊。你看我这车——前几天跑了趟长途，引擎盖上全是虫胶，挡风玻璃上还有鸟屎。我总不能自己拿抹布擦吧，手腕还没好透。”

他朝丹尼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从丹尼手里的教材扫到脚边的三个空可乐罐，然后回到丹尼脸上。

“顺带看看你。你怎么瘦了？老板不给你饭吃？”

“给了给了，是我自己——算了不重要！”丹尼把手里的书往椅子上一放，整个人从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坐姿切换到了一种类似待命状态的站姿，后背挺得笔直，眼睛里全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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