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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内斯从巡警队办公室出来之后,先去了趟休息区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他站在那台老旧的机器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硬币在掌心哗啦响了一阵,他一个一个往投币口里塞。
哐当哐当哐当。
机器吭哧吭哧地响,饮料滚落下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大。他一共买了六罐冰可乐,全用两只手捧着。铝罐冰凉,把他手上那层雨气激得更明显。
他用自己的肚子顶了顶休息区的门,门没全开,他又用肩膀拱了一下才挤过去。转进通往简报室的走廊时,他远远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格里芬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透过门板传出来,混着笑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马丁内斯用肩膀推开简报室的门。门吱呀一声往旁边滑开,他侧着身子挤进去,一边走一边喊:
“哟,看过来,来,都接着。刚出来的,冰的。”
他说着把手里捧着的可乐一罐一罐抛过去。
格里芬从椅子上半站起来,双手一伸,稳稳接住了第一罐。铝罐落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他用拇指掰开拉环,泡沫刚冒出来就往嘴里送,喝了一大口,然后痛快地呼出一口带着甜味的凉气。莫拉莱斯接第二罐,没急着开,先放在桌角上,说等回温了再喝。罗萨斯从侧面用左手把第三罐从空中捞下来,动作随意,像接一个在训练场上飞过来的沙包。第四罐抛给泰勒,泰勒没抬头,伸出右手在身侧一抄,罐子像粘在了他手上似的,稳稳地被他握住了。他这时候才把目光从面前的盾牌扣带转过来,朝马丁内斯点了一下头。
“操他妈的,可乐,爽!对了,马丁警长,你怎么来了。”
格里芬说完又喝了一口,嘴角的泡沫没擦,人从椅背上滑下来坐正了。他脸上还带着出完任务之后那种余温未散的红,眼睛很亮,整个人像一根刚被松开又没完全落地的弹簧。
“我听说你们回来了,过来看看。”
马丁内斯走到判官旁边,把最后一罐递过去。判官伸手接住,指尖在铝罐表面轻轻敲了一下,没打开,放在面前那堆刚拆下来的战术装备旁边。
他面前有一块深灰色的清洁布铺在桌面上,转轮榴弹枪被拆成了几个主要部件,枪管、转轮、机匣、握把,摆得整整齐齐。他刚擦完枪管,清洁棒还搁在布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枪油味,混着外面被雨带进来的潮气。
“怎么样,今天的任务顺利吗?”
马丁内斯坐在判官旁边一把空着的折叠椅上,椅子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金属呻吟。他打开自己那罐可乐,喝了一小口,碳酸的味道从喉咙里往上涌了一下,他把罐子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判官。
“顺利。”
判官把最后一个零件擦干净,拿起一块干布把表面残留的油抹掉,动作很轻但非常稳,
“网络安全小组那边从主播米高那个案子留下的猎头网后台数据里,破译出了一组指向性的地址段,顺着那些地址挖出了东坦普尔山街52号的数据中心。申请到搜查令和逮捕令之后,我们今天从突入到控制核心机房,用的时间比预想的短得多。建筑物里那些雇佣安保,装备不错,但也就只到‘不错’的程度。他们对峙了不到三分钟就扔了枪。我们进去之后,中心设备没有被破坏。伺服器都在跑。现在网安和技术组已经在做镜像和取证了。”
他拿起手边的冰可乐,在掌心转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喝。
“不过,比较麻烦的是里面有一批人。一开始穿着LSPD的旧式制服冒充警察,后来把制服一脱,混在安保队伍里朝我们开枪。这批人多花了一点时间。但也就仅此而已。解决了。”
“解决了”这三个字他说得极其平淡,像是在汇报“门口的垃圾已经倒了”。判官把可乐打开,喝了一口。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喉结旁边那道旧伤疤在简报室的白光下显得有些深。他放下罐子,把转轮榴弹枪的护木推到一边,拿起一块新的擦布折成方形。
“说起来,数据中心里面有很多东西。”
他继续说,目光没有从手头的活儿上移开,“大部分是跟那个非法猎头平台有关的数据。猎头网这个东西,基本都也知道,表面上是高薪招聘,实际上是在精准筛选和输送人口——尤其是针对年轻女性。洛德瓦跟我说,技术组从现场镜像出来的部分数据里,已经看到了不止一个跟人口贩卖相关的专属交易类别。后续如果顺着这些数据往上追,也许能碰到一直待在幕后的那批人。”
“洛斯苏埃诺斯的地下色情犯罪现象,近年以来愈演愈烈…..也许就快要到打击的时候了。局里也很关注,希望能有所突破吧。”
判官说这段话时,叹了口气,马丁没听出来判官的具体态度是什么。
遗憾?还是希翼?
或许都有吧。
这个时候,格里芬把已经喝空的可乐罐在桌角上按了一下,罐子发出喀拉一声,被捏得中间凹下去一圈。
他抬头说:“所以我说啊,这还是有点东西的,对吧。那数据中心的安保怂了也好。我跟罗萨斯说好了,头儿,等报告交上去,我们找个地方吃肉。今天这雨下得,人不吃点热的对不起自己。”
他伸手朝马丁内斯一挥,“马丁警长,你来不来?我和罗萨斯已经为吃韩式烤肉还是德州烟熏肉吵了二十分钟了。你投一票,打破平局。”
“就放过我吧,一定要投的话,我投我自己家的炖牛肉。没老婆的小伙子们,你们要知道老婆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马丁说,把冰可乐举了举,像在给这个选项做广告。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胡茬跟着往上翘了一点,那笑容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引来了格里芬和罗萨斯“嘘———”的一声,他忍不住笑,就转过脸去,看向判官。
“好了……所以今天这个任务,你感觉比以前顺手?你刚才说安保投降快,这种情况在以前可不多见。”
“嗯。”
判官把擦好的转轮重新装回枪身上,把保险拨到安全位,动作流水一样顺。他做完这件事之后才侧过脸看马丁内斯,
“以前这行的地面安保,很多人是拿命换钱的,有一部分是真敢拼,说的直接点,他们可不在乎来的是特警还是国民警卫队…….不过,现在情况变了。光靠雇来的人,在那种地方,面对D排的突入,拼着挨枪子儿和炸药白送一条命,为一份工资,不值当。”
他停顿了一下。简报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判断,“能让人连命都不想要的东西,不多了。这不是坏事。”
马丁内斯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喝了一口可乐,让那股凉意从嘴里一路烧到胃里。他的拇指在铝罐边缘无意识地刮了两下。
雨声隔着墙壁传进来,像很多人在外面同时低声说话。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街头巡逻,看见过的那些为了几百美金就敢在警察面前开枪的小子。
亡命之徒少了,还真是个好事儿。以后的警察们能稍微安全一点了,哪怕是一点儿。
他没和判官继续讨论这件事。有些变化不用说得太透。
“平安就好。”马丁最后只说了这几个字。
判官点了一下头。他拿起可乐,对马丁做了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像敬酒的动作,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他问:
“今天是不是有新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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