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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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马丁内斯（第2页）

“可是，”安德烈说，“他这么做，是有什么深意吗。是不是和他以前总做的那样，有什么我们不能一下子明白的安排？”

马丁闻言，挑了一下眉毛。那表情里有一丝很小的惊讶，像是没想到安德烈会说出这种话。

“深意？”马丁重复了一遍，“艾利克斯哪里有什么深意。那小子说到底，只是在宣泄愤怒罢了。他在发泄自己的愤怒，对一个本就该死的罪人，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什么深意都没有。”

安德烈张了张嘴，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愤怒？仅仅是愤怒吗？”

“不是因为愤怒，还能因为什么。”

马丁瞥了他一眼，烟夹在指间，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段，摇摇欲坠，“我问你，你是不是很惊讶？艾利克斯那样的人，那个从来都冷静得要命、做什么都好像提前想好了十步的艾利克斯，他也会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一天。他也会做出这种完全违背警察纪律、亲手处决嫌疑人的事。”

安德烈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沾着一点泥，是白天在森林公园留下的。

“说实话，”安德烈慢慢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我并不奇怪，也不惊讶。只是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有些痛快。”

他抬起头，看着马丁：“我觉得温嘉做得对。所以我才会想，他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因为如果连我都能一眼看出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不可能会让自己栽在这么明显的事情上。”

马丁没接话。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一明一灭。

过了好一会儿，马丁开口了。

“就是因为你这么想，所以，”他说，“不觉得很奇怪吗？”

安德烈没听懂。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马丁一些：“奇怪？什么意思？”

马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着那缕青烟慢悠悠地往上升。

“我其实很早就有这种感觉了。”马丁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很早就有。说得再早一些，很久很久以前，几乎是温嘉刚刚入职不久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他停顿了一下，把烟递到嘴边，又拿开，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艾利克斯这个人，很喜欢把责任担在自己肩上。他太懂事了，也太能干了。优秀的能力，优秀的品质，让他得以去完成很多本来不应该由他完成的事。去背负很多本来不在他身上的责任。”

马丁说着，眼睛眯了起来，像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因为他强，因为他厉害，所以大家就会觉得，把事情交给他没问题。把责任交给他没问题。然后其他人的弱小，其他人的被保护，都变成理所当然的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整个洛斯苏埃诺斯的人，遇到麻烦的第一反应不是找警察，而是想到温嘉？为什么连警局里的人，有些时候也把他当主心骨？”

“我想你没想过。哈….因为有些时候理所当然。”

安德烈静静地听着。

“他在洛斯苏埃诺斯的名声如何，不用我跟你多说了吧。”马丁忽然问。

“家喻户晓的英雄。”安德烈如实回答，“明星警员。我还在警校的时候，教官就拿他的案例给我们讲。银行劫案，沃尔玛枪击案，4U加油站，D排入队考核。每一个都像电影一样。”

“那好，”马丁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再告诉我，自从儿童色情产业的案件重启以来，他做了多少事情？”

安德烈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做了很多。”

“是啊，很多。”马丁重复了一遍，“很多。”

他忽然转过身，面对着警局方向。那栋米黄色的建筑在夜色中亮起一层层窗户，像一只长满了眼睛的巨兽。

“你知道吗，实际上，儿童色情产业链的事情，从头到尾，整个LSPD，都只是在跟着他的屁股后面做事情罢了。”

马丁的声音平静，却像把一把钝刀，慢慢地切开空气，“线索，嫌疑人，证据，全都要经过艾利克斯，他不开口，我们就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他不动，整个案子就不动。你想想看，从213园区到现在，他一个人，带着整个警察系统去查案。那些本来应该由整个系统去面对的罪恶和黑暗，全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马丁停了一下，然后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啊，安德烈。”他说，“他能有多少力气，能有多少耐心，能有多少精神去和这些东西熬。你让他怎么承受，又怎么压力不大？”

安德烈不说话了。他想到在警局里见过的那些人，想到他们在谈论温嘉时的眼神，那种带着期待和依赖的眼神。想到汉森女士大厅里那张贴满寻人启事的告示板，想到那些被反覆提起的案子。那些东西像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而温嘉一个人站在网的最中央。

“英雄，”马丁低声说，“英雄难道是什么好当的东西吗。”

安德烈没接话。他感觉自己喉咙里又泛起了那股酸苦的味道，但这次不是因为恶心。

“当你的同僚、你的上级、还有那些走丢孩子的父母，所有人都盯着你，等你给出答案；当那些可能还活着的孩子，在某个你根本不知道的地下室里，等着你去救。艾利克斯作为走在最前面的人，他心里装了多少东西？他有多大？他才二十二岁。”

马丁继续说，烟已经烧到了滤嘴附近，他的手指却像感觉不到烫一样。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烟重新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烟头在暮色里亮得像一小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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