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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马丁内斯站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像是一个正在阅兵的将军。
马丁内斯点了点头,“但你翻得太早了。肉饼要煎到边缘开始变硬、表面渗出血珠的时候再翻,这样锁住的汁水更多。”
温嘉看了一眼锅里的肉饼,又看了一眼马丁内斯。“你煎了多久才练出来的?”
马丁内斯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二十年。你还有十九年零十一个月要练。”
厨房的另一头,索菲亚正站在水槽旁边,她把土豆条倒进一盆冷水里,用手搅了搅,洗去表面的淀粉,然后捞出来,铺在厨房纸巾上,轻轻按压,吸干水分。
“艾利克斯,”她头也不回地说,“你记住,薯条的关键不是炸,是晾。土豆条切好之后要泡水,泡完要晾干,晾得越干,炸出来越脆。”
“晾多久?”温嘉问。
“至少半个小时。”
索菲亚把晾干的土豆条倒进一个不锈钢盆里,撒上盐和黑胡椒,又加了一小勺paprika——红甜椒粉,增色用的——然后用手拌匀。“你要是赶时间,可以用厨房纸巾擦,但效果差一点。”
温嘉点了点头,把这些步骤记在脑子里。不是因为他以后要经常做汉堡——而是因为他觉得,在这个厨房里站着,看着马丁内斯和索菲亚像两个配合了二十年的齿轮一样默契地运转着,本身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说着,索菲亚转身又从烤箱里取出烤箱里的薯条,撒上一点海盐和黑胡椒粉,装在两个大碗里。薯条的热气在碗口上方升腾起来,盐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想我们可以先尝尝?”她说。
半个小时之后,正式开饭了。
餐桌摆在后面的小花园里。马丁家有一个不大的后院,铺着石板,摆着一张铁艺的圆桌和几把椅子。花园的角落里种着几株番茄和辣椒,是索菲亚的爱好。墙上挂着一串小彩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温馨而柔和。
托尼已经在餐桌旁边坐好了,面前的盘子里空空如也,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番茄酱挤在了盘子边上,像是一个画家在调色。
玛雅把做好的汉堡端上来。每个人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个汉堡——面包、肉饼、芝士、生菜、番茄、洋葱、酸黄瓜,一层一层地叠起来,高得像一座小塔——旁边是一堆金黄色的薯条,还有一小碟酱汁。
托尼的第一个汉堡在三口之内就消失了。他吃东西的方式不像在吃,更像在倒——嘴巴张到最大,咬下去,面包和肉饼一起被压缩,芝士从边缘挤出来,沾在他的嘴角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被马丁内斯瞪了一眼。
“慢点吃。”马丁内斯说。
“好吃!”托尼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塞着第二口,“爸你做的肉饼最好吃了!”
“你吃的那一块,今天是艾利克斯煎的。”马丁内斯说。
托尼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温嘉,嘴巴里还在嚼,但眼睛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艾利克斯哥哥你也会做汉堡了?”
“刚学的。”温嘉说。
“那你以后天天来我们家做汉堡!”
“托尼。”马丁内斯的声音有点无奈,“艾利克斯有自己的工作。”
“哦。”托尼瘪了一下嘴,然后又咬了一口汉堡,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
温嘉拿起自己面前的汉堡。面包的表面烤得微脆,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抵抗的弹性。他张开嘴,咬了一口。
首先是面包的甜香,然后是肉饼的鲜味——牛肉的油脂在舌尖上化开,带着黑胡椒的辛辣和伍斯特酱的微酸。
芝士的奶香在肉汁里融化,和焦脆的肉饼边缘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软和硬,脆和嫩,咸和香。生菜的清脆和番茄的酸甜在中段加入,解掉了油脂的厚重感。最后是酸黄瓜的那一点酸,把所有的味道都收拢在一起,让整个口腔都清爽起来。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不由自主地又咬了一口。
“我的这块是马丁做的,真好吃。”他说。这一次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
马丁内斯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汉堡。
索菲亚在旁边笑了。“你这句话,马丁等了一晚上。”
“我没有。”马丁内斯说。
“你有。”索菲亚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从下午开始就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检查肉馅,一会儿尝酱汁,一会儿问我面包发得怎么样——”
“那是在准备晚饭。”马丁内斯的声音闷闷的。
“你上次做鸡肉卷的时候可没这么认真。”
马丁内斯不说话了,低头专心吃汉堡。温嘉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和玛雅刚才的样子如出一辙。
玛雅坐在温嘉对面,吃东西的动作比托尼优雅得多。她用小刀把汉堡切成两半,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半,小口小口地吃。她的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一眼温嘉,然后又很快地低下去,像是在做什么不想被人发现的事情。
“玛雅,”温嘉说,“茶叶你试过了吗?”
玛雅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摇了摇头。“还没有。我想等周末的时候泡一壶,慢慢喝。”
“明前龙井不能用开水泡,”温嘉说,“八十度左右的水温最好。先温杯,再放茶叶,加水的时候沿着杯壁慢慢倒,不要直接冲在茶叶上。”
玛雅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我那个朋友喜欢喝茶。他教的。”
温嘉说。这是实话——虽然“以前在国内”对他来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但那些记忆还在,清清楚楚的,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你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玛雅问。
温嘉想了想。“很安静的人。不怎么说话,但说的话都在点子上。”
上辈子他就这样。
玛雅托着腮,听着,眼睛里的光变得柔软了一些。“听起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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