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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我叫林深,在市游泳馆当了五年救生员。这座建于八十年代的泳馆有个传说深夜闭馆后,深水区会传来女人的歌声。我一直当它是吓唬新人的鬼话,直到去年夏天,我亲眼看见那个常来夜泳的女孩潜入池底,再也没有浮上来。可第二天,她又准时出现在泳池边,对我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我追查下去,现这座泳馆的前身是民国时期的“水疗院”,抗战时期曾有一批女护士在这里被日军残忍杀害。更离奇的是,泳馆翻修时挖出的旧档案里,夹着一张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和那个每天来游泳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而我现在要讲的,是我如何在深夜的泳池里,亲眼看见了七十年前那个雨夜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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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果你去过市游泳馆的夜场,你一定会注意到那个女孩。
她总是在晚上八点准时出现,穿一件藏蓝色的连体泳衣,帽子和gogg1es戴得规规矩矩。她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去浅水区凑热闹,径直走向最深的那条泳道,像一尾鱼那样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我见过她游泳的样子,那是一种近乎诡异的美感——没有水花,没有喘息,整个人仿佛融化在水里,只剩下泳帽在水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涟漪。
我叫林深,在这座游泳馆当了五年救生员。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我认识每一个常客的脸,也足够让我学会分辨哪些人是真的来游泳,哪些人是冲着泳池边的姑娘来的。但那个女孩不一样。她让我想起我奶奶说过的一句话水里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有影子的,一种是没有的。
我一开始没在意这句话。
那是去年七月的事。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午下了场暴雨,泳馆的顶棚漏了水,深水区上方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像有人在头顶哭。老李——另一个救生员,干了快二十年了——一边拿拖把擦地一边骂骂咧咧,说这破房子早该拆了,八十年代的建筑,地基都泡软了。我没搭话,坐在高处那把咯吱作响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扫着池面。
泳池里没几个人。夏天的晚场是最热闹的,但那天暴雨赶走了大半的客人,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熟面孔。我一眼就看到了她——那个藏蓝色泳衣的女孩。她在最深的泳道里游着,动作舒缓得像在做梦。我看了看表,八点四十。她通常游到九点半闭馆,准时上来,冲澡,离开,从不逗留。
那天她提前上来了。
我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池边了,双手撑着池沿,整个人露出水面。她的皮肤白得亮,在泳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光泽。她没有戴泳镜,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深水区的池底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蓝色的池砖和池底那条黑色的排水缝。
“要闭馆了。”我朝她喊了一声。
她没有理我。她慢慢蹲下来,重新滑入水中,但不是去游泳——她潜了下去。我看着她一点点沉入水底,藏蓝色的泳衣在深水中变成一团模糊的暗影,最后整个人贴在了池底。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一枚沉在水底的硬币。
我在救生员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这不是正常的行为。一般人潜水下去,最多几十秒就会上来,但她就那样趴在池底,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的心跳开始加,手里的哨子被我攥得烫。我站起来,正要吹哨,她却突然动了——不是浮上来,而是沿着池底开始爬行。
那种姿势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凉。她像一只螃蟹那样四肢着地,在深水区的池底缓缓爬动,方向是那条黑色的排水缝。排水缝上面盖着不锈钢的格栅,宽约两米,横亘在深水区的正中央。她爬到了格栅上面,然后停了。
四分钟。
五分钟。
我再也等不了了。我从椅子上跳下来,冲过去,一头扎进水里。水很凉,凉得我牙齿打战。我憋着一口气潜到池底,伸手去抓她——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肩膀,冰冷,僵硬,像摸到了一块石头。我使劲一拽,她翻了过来。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散得很开,黑得像两个洞。嘴巴微微张着,有几缕头从泳帽里散出来,在水里像水草一样飘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像溺水的人那样惊恐,也不像昏迷的人那样放松,而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空洞。仿佛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我拖着她往上游。她很沉,沉得不像一个正常体重的女孩。我拼命蹬水,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了,眼前开始黑。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感觉她的身体忽然轻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脱离了,那种沉重的、下坠的力量瞬间消失了。我冲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把她拖上了池岸。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哭声,不是喊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哼唱。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唱歌,声音透过层层的水传上来,变成一种嗡嗡的震动。那声音不是从泳池里传来的,而是从地板下面,从墙壁里面,从天花板上方,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老李后来跟我说,他当时在更衣室里,听到那个声音,手里的拖把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跪在池岸上,对着那个女孩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胸口在我的手掌下毫无反应,冰凉,僵硬,像一块潮湿的黏土。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池水一起滴在她苍白的脸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我跟她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大概过了两分钟,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她的嘴巴和鼻子里涌出来,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了身体。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瞳孔慢慢缩了回去,开始有了焦距。她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脸,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不是因为笑得很可怕,恰恰相反,它太正常了。那是一个感激的、劫后余生的、温暖的笑容。可就在几秒钟之前,她还是一个没有表情的、空洞的躯壳。那种从死到生的转换太快了,快得不像是真的,快得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谢谢你。”她说。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我送你去医院。”我说。
“不用。”她坐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水,“我没事了。”
她站起来,拿起池岸边的浴巾,裹住身体,朝更衣室走去。我愣在原地,看着她光着脚踩在湿滑的瓷砖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生过。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我。
“林深,”她说,“你明天还上班吧?”
我愣住了。我从来没告诉过她我的名字。
她没有等我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第二天晚上八点,她又准时出现在了泳池边,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连体泳衣,对我笑了笑,然后像往常一样滑入了水中。
好像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我很清楚那不是梦。因为从那天晚上开始,游泳馆的水,变咸了。
二
水变咸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泳馆的水每天都要检测余氯和ph值,盐度不在常规检测范围内。但我太熟悉这池水了,五年了,我闭着眼睛都能尝出它的味道——淡淡的漂白粉味,带一点涩。可那天晚上之后,那股咸味就像渗进了我的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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