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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四年的冬日,寒风在许家庄园的坞堡外呼啸,但堡内主屋却因炭盆而暖意融融。案几上,摆放着这个时代典型的膳食:一鼎热气腾腾却腥膻味十足的羊肉羹,烹煮粗糙,仅以盐和豆豉调味;一盆黄澄澄、口感粗粝拉嗓子的粟米饭;还有一碟腌渍的藠头以及那煮得开裂、更难以入口的麦饭。
许褚放下手中的筷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具身体或许早已习惯,但他来自未来的灵魂和味蕾却在无声地抗议。他无比思念松软的白面馒头、劲道的面条、香脆的烙饼,尤其是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这声叹息引起了对面父亲许临和身旁兄长许定的注意。许定比许褚年长三岁,虽是庶出,性子憨直,但对这个聪慧异常的弟弟极为爱护。
“二弟,怎了?可是今日的麦饭又硌牙了?”许定关切地问道,将自己碗里一块稍嫩的羊肉夹到许褚碗中,“吃这个,这个煮得烂些。”
许临也皱起眉头:“褚儿,五谷之食,自古皆然,莫非身体仍有不适?”
许褚心中微暖,尤其是兄长那质朴的关怀。他摇摇头,看向父亲和兄长,目光坚定:“父亲,兄长,孩儿无恙。只是觉得……这麦饭粟饭,吃法或许太过粗陋,浪费了粮食的本味。麦子或许能有更好的吃法。”
“更好的吃法?”许定挠挠头,“麦子不就是煮饭或者做粥吗?还能如何?”
许临则觉得儿子又有了“奇思妙想”,既期待又有些无奈:“褚儿,莫非你梦中老翁又传授了新的‘食经’?”
许褚笑了笑,这次他决定换个说法:“并非神人授法。只是孩儿想,若能将麦粒研磨得极其细碎,取其最精细的部分,或能做出更柔软、更香甜、更易于消化的食物。就像……就像把粟米舂得极白一样,但麦粉应更有可为。”
他看向许定:“兄长,我记得庄子里那盘石磨,磨出的麦粉总是粗糙不堪,只能混着麸皮做糊糊,实在可惜。”
许定闻言,立刻点头:“是啊二弟,那石磨笨重,驴子拉起来都费劲,磨出来的粉确实磕牙。”
许褚顺势提出:“父亲,兄长,我想试试能否改良那石磨,或许能磨出更细的粉来。若真能成,说不定能让咱家的饭食大变样。”
许临沉吟片刻。他虽觉得儿子折腾这些“贱业”有些不好,但看他近日练武读书都极为刻苦,或许只是一时兴趣,且许定也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未加严厉斥责,只是挥挥手道:“罢了,定儿,你平日里也管着些匠役之事,便由你带着褚儿去折腾吧。找几个手巧的匠人试试,莫要太过耽误正事,也看着点你弟弟,别让他伤着。”
许定闻言大喜,他本就对弟弟充满佩服,能参与弟弟的“大事”让他很是兴奋:“放心吧父亲!我一定看好二弟,用好匠人!”
得了父亲的默许和兄长的鼎力支持,许褚立刻行动。在许定的协调下,几名庄中最好的铁匠和石匠被召集起来。许褚拿出早已用木炭在麻布上画好的草图,许定则在一旁大声地传达弟弟的意思,虽然有些词他自己也不甚明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
“将磨盘重新凿过!齿要更细更密!”
“上面加个木斗,叫‘磨眼’,方便持续喂料!”
“对,木架要加固,驴子套上去要稳当!”
在许定的大嗓门和许褚的细致指点下,匠人们精心改造。数日后,一盘改良后的新式石磨在驴子的拉动下缓缓转动起来。许褚亲自挑选上好的麦粒,稍稍润湿后倒入磨眼。许定则紧张地盯着出粉口。随着磨盘沙沙作响,略显灰黄却远比过去细腻的粉末簌簌落下。
“成了!二弟,你看!这粉真细!”许定兴奋地抓起一把面粉,任由其从指缝流下。
许褚也松了一口气,笑道:“还需罗筛。兄长,找细密的麻布罗来,多筛几次。”
经过反复筛滤,最终得到的面粉虽然不及后世雪白,但细腻程度已远超这个时代的标准。许定看着那堆面粉,啧啧称奇:“俺从未见过这么细的麦粉!”
接下来是更关键的环节:发酵。没有现成的酵母,许褚便尝试用庄中自酿的酒醪(酒曲)作为引子。这个过程挫折重重,面糊不是发酸就是死沉沉的发不起来。每一次失败,许定都比许褚更着急,围着那盆不发的面团团团转,嘴里念叨:“咋又不行了?是不是温度不够?俺再去抱点柴火来把屋子烧暖些?”他甚至偷偷省下自己的饴糖给许褚,说:“二弟,加点甜的是不是能引那酒醪更活泛?”
许褚看着兄长憨厚又急切的样子,心中感动,试验得也更加用心。终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第一锅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终于出炉了!那馒头个个饱满圆润,表皮光滑,散发着最纯粹诱人的麦香。
许褚让许定亲自将一碟馒头端到父亲许临面前。
“此……此乃何物?”许临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雪白软物,惊疑不定。
“父亲,快尝尝!是二弟弄出来的!叫…叫‘玉面饽饽’!”许定迫不及待地推荐。
许临迟疑地接过许
;褚递过来的半个馒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瞬间,那极致的松软、微甜的口感征服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眼睛猛地一亮,也顾不上烫,几口便将一个馒头吃完,又迫不及待地自己拿起第二个。
“妙!妙极!甘软无比,远胜麦饭粟饭!”许临惊叹连连,看着两个儿子,尤其是许褚,“褚儿,你竟真做成了!”
许定在一旁与有荣焉,憨笑道:“嘿嘿,父亲,二弟厉害吧!俺也帮了忙呢!”
许褚谦逊道:“若非兄长全力支持,调度匠人,日夜关心,此事也难以如此顺利。”
许临看着眼前一文一武、和睦互助的两个儿子,老怀大慰,大手一挥:“好!都是我许家的好儿郎!便依你二人,日后庄上可多制此物!定儿,此事便由你协助褚儿,负责起来!”
“好嘞!”许定响亮地应道,脸上乐开了花。
自此,许褚负责技术指导,许定负责人员物料管理和面坊的日常运作,兄弟二人默契配合,馒头、面条、烙饼等面食逐渐在许家庄园普及开来,许褚的“美食革命”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兄弟情谊也在共同劳作中愈发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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