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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五年(公元182年)深秋,豫州大地显露出令人不安的异象。本该是丰收的季节,田野间却一片枯黄荒芜。自去年冬季起,雨水便较往年稀少,入夏之后,竟连续数月滴雨未降。烈日如火,无情炙烤着干裂的土地,淮水支流的水位降至数十年来的最低点,许多浅塘早已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河床,宛如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田间地头,本该抽穗灌浆的粟稻蔫黄低垂,最终成片枯死,放眼望去,满目焦黄,秋收已然无望。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并非阴云密布,而是被热风卷起的尘土遮蔽了天光。更令人心悸的是,不知从何处开始,成群结队的蝗虫如同乌云般掠过天空,它们振动翅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所过之处,仅存的一点绿色也被啃噬殆尽,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和绝望的农人。谯县境内,到处可见对着龟裂田地跪地痛哭的老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而不安的气息,仿佛末日将至。
许家庄园内,虽然得益于近年来兴修的水利设施和深井,情况稍好,但凝重的气氛依旧挥之不去。这日清晨,老管家许福忧心忡忡地来到书房,向家主许临汇报:家主,庄外新垦的屯田,收成恐怕不及往年三成。各处水源都在持续下降,井水已较往年低了数尺,若无有效降雨,今冬明春,恐有大难。
许临眉头紧锁,望着窗外被热浪扭曲的景象,长叹一声:天灾如此,如之奈何?吩咐下去,从即日起,庄内用度缩减三成,库房粮秣严加看管,增派双倍守卫,非必要不得动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眼中满是忧虑。
就在这时,许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父亲,仅是节流,恐难应对即将到来的大灾。他刚巡视完庄园回来,额上带着汗珠,神色却异常冷静。年仅十一岁的他,身形已远超同龄人,魁伟壮硕,站立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哦?褚儿有何见解?许临看向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儿子,眼中带着询问。
许褚迈步进屋,语气沉肃:天象异常,蝗灾已现,此乃大旱大饥之明确征兆。据庄中老农所言及孩儿查阅的一些杂书,此次灾情恐非一县一郡之事,波及范围可能极广。届时,流民必将如潮水般涌来,粮价飞涨,甚至可能引发疫病。
他走到父亲案前,目光灼灼地提出四策:第一,立即停止一切非必要的粮食外售和酿酒,所有存粮重新清点入库,派重兵把守。同时,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通过糜家商队等一切渠道,不惜代价,从尚未受灾或灾情较轻的荆州、江东等地,秘密购入大量粮食,囤积起来!第二,立即全面检修庄园内所有水井、沟渠、蓄水池,深挖水井,确保人畜饮水无虞。组织人力,日夜巡逻,严防任何可能的水源污染和火灾隐患。第三,加大药材储备。令庄中医者列出防疫、治疗暑热、腹泻等常见疫病的药材清单,大量采购囤积。庄内工匠全力制作简易口罩(用多层细麻布)和肥皂,分发下去,强调饮水必须煮沸。第四,加固坞堡防御,加派巡逻岗哨。部曲操练加倍,以防灾民饿极生变或周边豪强铤而走险,前来抢粮。
许临听着儿子一条条清晰果断的指令,心中的焦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依靠感。他立刻拍板:就依褚儿所言!定儿,你立刻去办,调动所有资源,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粮草、药材、饮水的储备!福伯,加固防御和巡视之事,由你负责!
是!父亲(家主)!许定和许福领命而去,雷厉风行。
许家的机器立即高速运转起来。大量的金银绢帛被换成一车车伪装严实的粮食,从不同方向秘密运入庄园,库房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水井被加深,沟渠被疏通,一袋袋药材堆满了临时辟出的药库。部曲们巡逻的次数更加频繁,眼神警惕。庄园外,许褚甚至下令提前开始搭建一些简易的窝棚,并规划出大片的隔离区,虽然庄内众人大多不解其意,但出于对许褚一贯的信服,依旧严格执行。
许家庄园如同一只察觉到风暴将至的巨兽,开始蜷缩身体,磨利爪牙,储备食物,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艰难时世。紧张的气氛在庄园内弥漫,但与外面的绝望相比,这里更多的是有一种严阵以待的秩序感。许褚每日巡视各处,检查粮仓、水源和防御工事,他的沉着冷静感染着庄中每一个人,让大家在灾难面前保持着难得的镇定。
光和六年冬,豫州的旱情达到了可怕的程度。赤地千里,草木尽枯,天空终日被尘霾笼罩,土地龟裂出深可见底的口子。谯县的田野里,稀稀拉拉的粟苗早已蔫黄枯死,了无生机。饿殍开始出现,道路上不时可见倒毙的尸体,凄惨景象令人不忍目睹。
许家庄园的坞堡内,气氛虽比外界安稳,却也凝重异常。厅堂中,许临坐于主位,眉头紧锁。刚刚行过冠礼、获表字的长子许定站在一旁,额上带着从县城赶回留下的汗渍,正忧心忡忡地汇报。
父亲,粮价又翻了一番!城内已有百姓开始剥树皮、挖观音土了,甚至听闻有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流民开始向谯县聚集,人数日益增多,每日都有数百人涌来。
许临长叹一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天灾如此,如之奈何?我许家虽有些存粮,又
;能济得几人?孟安,需早做打算,加紧守备,紧闭庄门,以防流民饿极生变,冲击坞堡。乱世之中,自保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许褚站了起来。父亲,兄长,我以为,紧闭庄门,并非上策。许褚的声音清朗却有力,瞬间吸引了父亲和兄长的目光。
天灾虽厉,却也是机遇。许褚语出惊人,见父亲面露不解,他继续解释道,流民并非祸乱之源,饥饿才是。我许家坞堡广大,工坊、猪舍、新垦之地皆需人力。如今只需付出些许粥米,便可招收大量精壮流民为佃户、为工徒,甚至从中挑选忠厚老实、身强体健者,充实我许家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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