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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地点选在了周某的旗舰后舱。
甲板还湿着,退潮留下的腥味贴在舱壁上,混着火药和湿木头的气息,钻进人的鼻腔。
赵纯孝站在船头犹豫了会儿,朱敛已经带着人上了船。
再看后舱,他才体会到朱敛的意思。
这艘旗舰是周某经营了十几年,船舱里的每一块木板、每一道舱壁都熟悉得很。
在审人的过程中,他隐藏东西的习惯也就会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
舱门装着铁栓。
朱敛坐在木凳上,面前放着一个铁箱子。
王承恩抱着账册和口供站在左边,郑夫人站在右边,炭笔夹在手指之间,旁边放着残页抄本。
赵纯孝堵住舱门的时候,腰刀仍然在鞘之外。
铁箱外面缠着一条铁链,链条上挂着三个锁。
第一把钥匙是从周某腰带上的夹层中找到的,是铜制的,齿纹非常细,几乎连成了一个整体。
第二把钥匙是放在旗舰管事身上的,红线穿过了钥匙孔,贴着脖颈挂了一圈。
第三把钥匙一直都没有找到。
赵纯孝看着朱敛。
“把铁箱的锁环砸开。”
斧子砍了三次,锁环被砍断了,铁链顺着箱子滑下来,在甲板上盘成一圈。
斧子的刀刃上磕出了白色的痕迹,木凳底下也掉下了几片铁锈。
朱敛亲手掀开箱盖。
箱内没有金银。
最上面一层是兵部关防拓印,九份,对应九次出海,盖着兵部职方清吏司的章,内容全是废料调拨。
第二层是军器局废料核销册,黄纸装订。
封面盖着军器局监督高肃的私印,备注栏写着已运至宁波销毁。
郑夫人接过核销册翻了几页,炭笔在抄本上点了两下。
“核销册写的是废铁和废硝,数量跟残页装船记录对不上。”
“差多少?”
“崇祯八年废铁五千斤,残页写的是生铁两万斤,差了四倍。”
王承恩翻到了崇祯八年那一页:“扬州银库同年有一笔拨款,名目是军器局废料处置费,三万两。”
“三万两处置五千斤废铁?”
朱敛把核销册放回箱里,“一斤废铁处置费六两银子,军器局的人连编都懒的圆。”
第三层是九次出海的双重账目。
每次出海都要带两本账本,一本送给兵部,上面记载的是废料运输。
另外一本是实账,上面写的是真实的货物、数量、交货地点以及接收货物的人。
朱敛把崇祯十一年的实账拿起来。
交接地点:旅顺口外海十二里,暗礁东侧。
接货人:觉罗氏,阿济格部水师管事。
货物:生铁三万斤,硝石一千二百斤,粮食五千石,火药二百桶。
付款方式:战马四十匹,东珠二百颗,貂皮三百张。
朱敛看完,把账本搁在膝盖上。
郑夫人的炭笔停在了纸上,笔尖上的炭粉掉了一点。
赵纯孝站到船舱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刀柄被握得“咯吱”作响。
“把周某带上来。”
亲军从隔壁舱室押来了周某,用铁链把他的双手绑起来。
他跪下来,把目光投向了打开的铁箱上。
朱敛翻开实账,对着他。
“觉罗氏,阿济格部水师管事,你见过?”
“见过两次。旅顺口一次,皮岛外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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