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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些野草分成几摞,施了灵力予它们,变出几个稀奇古怪的傀儡。乍一看是人,不过要么眼睛长在后脑勺上,要么胳膊和腿是反的,个个走出去都有吓哭小孩的魄力。
他的傀儡术使得不怎么样,至今为止只变出过一个有人样的傀儡。
变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能变出那么像样的傀儡,之后不忍心收走傀儡身上的灵力,又不好随身带着这么个大家伙,就把那傀儡摆在了屋里。
除去那唯一一个好看的,手边这些个傀儡们虽然惨不忍睹,但好在能用。傀儡们自发开始打扫院子,沈惊鸿走到寝房,手抬起来触在门板,明知屋里只是一个傀儡,心口仍被一团乱麻勒出了血一般,嘴里苦得要命,指头半天才施力去推。
“吱呀”一声,门打开。
空空如也。
白酝酿了,里面根本没有他做出来的那傀儡。
也是,过去几十年了,自己不来给傀儡添灵力,它坚持不住这么久。
不在也好,省的他整日胡思乱想,被胸口焰纹折磨更甚。
平远山山脚的草长得又密又嫩,农户在山脚下放牛。
黄牛一个赛一个的雄壮,沈惊鸿跟农户打了招呼,铲走了几滩的牛粪,带回院子里,给梧桐树做肥料。
埋肥料有讲究,不能离树根太近,不然容易好心办坏事烧坏树根,也绝对不能埋得太浅,太浅一遇着雨天,好么,整个院子都是均匀的牛粪与均匀的牛粪芬芳。
沈惊鸿施完肥,自觉身上难闻得厉害,回屋找了一套换洗衣服,径自走到山南侧那条小河,打算在河中洗个澡。
天上的云飘过去,阳光一纵倾泻,在河水水面软软地铺上一层金箔。
沈惊鸿蹲下来,探手摸进水里,金箔散开圈圈涟漪,河水早在他来之前就被晒成温的。
他心情大好,寻到一块平石,打算拿它放衣裳,伸手解开腰带,倏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担心唐突了哪位来洗衣的姑娘,急忙捂住腰带回过头。
来者长着一张入他梦里折磨过他无数次的脸。
恍惚片刻,沈惊鸿不顾松垮的腰带,几步跑过去,在对方面前站定。
这是他唯一做成功的那傀儡,原来不在寝房不是消失了,而是自个儿跑出来。
傀儡当然是没有灵智,不过它本就是一截木头,如树叶随风摇摆,风雨稍动,它便有可能随之漫无目的地晃一晃。
沈惊鸿不知这个傀儡在外晃荡多久,有没有受损坏,抬手撩开傀儡鬓发,顺着耳后仔仔细细往下检查。
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傀儡的脸,他有些不大敢去看傀儡的脸。
这傀儡有一张同沈醉一模一样的脸,就连左眼尾的朱砂痣都惟妙惟肖。
傀儡自然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检查。
想必他的傀儡在太阳下晒了很久,摸上去尽数是温热。不知是因为晒太久了,还之前灌注的灵力即将耗竭,这傀儡嗅起来并没有傀儡该有的木头气息。
沈惊鸿贴上去,在傀儡颈间仔细嗅了嗅,确实没嗅到傀儡该有的味道。他略感困惑,替死术属木系法术,他因为胸口这个焰纹的缘故,一向对傀儡气息格外敏感。
心怀困惑,无意间抬眼。
傀儡正微微垂眼,一动不动地注视他。
四目相对,沈惊鸿心神大乱,阖上眼,静了许久也没缓回神。
他一边难受,一边对自己的难受充满鄙夷。睁开眼,瞥到自己袖口沾上的湿泥不想弄脏傀儡,便退后一步,脱下外衫,中衣,一件件放在那块平展的石头上。
风在这时忽然吹起来,头发扬上来扫了沈惊鸿自己一脸,他拨开扰人的发丝,弯腰拾起一旁放着的巾帕和皂角,转过身,将巾帕皂角放进傀儡手里。
巾帕顺着傀儡的手滑下去,幸好沈惊鸿手疾眼快一把捉住。
拿一块巾帕都拿不住,远没有那些惨不忍睹的傀儡好用。
不过他也不强求这个傀儡伶俐。
他将巾帕放回傀儡手中:“帮我拿好。”
一想自己在和一块听不懂话的木头说话,笑了笑,抬手握住傀儡手指合拢起来,抓住白色巾帕,而后将皂角袋挂在傀儡手腕上。
傀儡是用木头做的。清凉的河水对木头来说比灵力还管用,想到这只傀儡听不懂命令,沈惊鸿只好牵住傀儡空闲的那一只手,慢慢将傀儡牵到河里。他不希望傀儡消失,河水泡一泡,估摸着能多留存一阵儿。
河水没过膝盖,沈惊鸿停住。
这个深度刚好,不会冲走他的傀儡。
沈惊鸿摘下傀儡手腕上的皂角袋,搓出泡沫,抹在自己身上,把头发也浸在水中洗净。
打算顺便也洗一洗这只傀儡,沾着泡沫的手抬上去贴到傀儡脸颊,一抬头,倏然愣住了。
他觉得在这一刻,傀儡看他的眼神像极了沈醉。
“十一月初三,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师父……你只记得这日我们成亲,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脑中响起沈醉说过的话,胸口替死术焰纹有所感应,腾地向内灼烧起来,沈惊鸿措手不及,闷哼一声踉跄扑向傀儡。
他本以为自己和傀儡会一起摔进河里,没想到傀儡竟扶稳了他。
沈惊鸿静静依偎在傀儡宽厚的胸膛,不愿起身,心中生出些不明的宽慰来,不枉他当初给这只傀儡输那么多灵力,这不是偶尔也能扶他一把么。
抱住傀儡缓了一阵儿,沈惊鸿伸手去扯傀儡的衣领,明知傀儡听不懂,自娱自乐仍是开口:“我帮你也洗干净。”
摸到那衣领的质地,怔了怔,忽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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