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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燕离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床上薅起来,去给他家现在的皇帝燕回准备早饭。
他们这行应酬多,习惯了昼伏夜出,一般晚宴结束再寒暄一下,回到家必然已经过了零点了,调作息就跟倒时差一样,难调。
昨晚上他也没睡好,梦里一片乱糟糟的,睡觉跟打仗一样累。
燕离按按太阳穴,他吃药的年头久了,忘了许多事。
昨晚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那句“燕回,我喜欢你”,让燕离心里梗着根刺。
不是不能谈恋爱,关键是,不能在高考之前谈啊。
他喜欢贺小停吗?燕离想了半天,也没能从贫瘠的记忆里扒出来点儿有效信息。
并且,自己看自己谈恋爱,怎么看都……怪怪的,燕离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得盯好燕回,先不说别的,就算谈恋爱,也得高考完再谈。
天大地大,高考最大。
汤煲里的食材是昨晚就放进去了的,一晚上过去正好煨得浓浓的,软烂脱骨。
燕离打着哈欠把排骨汤盛好,顺便下楼遛了一圈,到铺子里买来各式各样现烙的馅饼和茶叶蛋。
西餐那种速食好做的他还能上手,早餐这种工序复杂的,他还真有点做不来,干脆直接买现成的,反正这些老字号的铺子也干了几十年了,味道和卫生都有保障。
燕回早上回到家里时,已经七点二十了,燕离正靠在沙发上打盹,他身高腿长,沙发不够躺的,小腿就在空中吊着,看着就不舒服。
燕回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觉得他哥是喂猪。
七八个厚实饱满的馅饼,一大海碗盛的满满的萝卜海带排骨汤,里面还飘着点枸杞、人参之类的滋补药材,一盘现炸的油条,一盘糍粑,一杯豆浆,一盘剥好的茶叶蛋。
他咋舌,连鸡蛋都给剥好了,这跟皇帝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分量,他们两个人也不见得能吃完,单那排骨汤的碗里,排骨都冒尖了,与其说是排骨汤,不如说是排骨煲。
燕回一进门,燕离就从半梦半醒的打盹里清醒了。
高中生时间紧,他不打算和燕回多说话,只指指餐桌:“吃完放着就行,待会儿我收拾。”
燕回看他这幅犯困的样子,有点心疼,他哥明显没这么早起过,燕回半拉半架的把燕离从沙发上薅起来,带着他往房间里走,“哥,去屋里睡,这沙发睡不好。”
燕离没睡醒时手脚都发软,脑子也不转,被拽起来后软塌塌倒在了燕回怀里,被他搂着、搡着往里走。
看到床,他直直倒去,在了床垫上下落又弹起来,燕回俯身给他整理枕头,燕离还惦记着要上课,双手不住推他胸口,喃喃着:“去吃饭,快点,要不待会儿该迟到了。”
房间的窗帘没拉开,视野里一片暗,燕回把他的鞋脱了,把腿放在床上摆正,又往他肚子上搭好薄被,审视了一遍没什么不妥,才轻轻关上门,去客厅吃早饭。
一室静谧。
整个校园也静悄悄的,正值五一假期,六班的同学都回家了。
燕离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座位里写卷子,后门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轻轻推开了门。
他沉浸在题海里,没有理会那阵响,应该是同学们来了吧,他想。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手急促按住了他的书,燕离茫然抬头,看到了脸庞精致的贺小停,
一个浅黄色带着小雏菊的信封落在了桌面上,贺小停的手颤抖不停,哆哆嗦嗦按着那个信封。
“燕回,我喜欢你”
声音也是哆哆嗦嗦的。
脑子里抽空滚过了这么一句话。
灵魂像被抽离了身体,燕离清楚地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瞬,懵了,“小停,你说什么?”
燕离诧异地盯着贺小停,他却低下头快速收起信封,再抬头,完全是一副狡黠轻松的模样:“没事,开玩笑呢,跟别人玩大冒险游戏输了。”
贺小停耸肩摊手,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可望出窗外的眼神却怅然。
他突然抬脚向外跑去,燕离心里猛的一提,连忙起身跟着他跑出去。
教室外面起了一片迷雾,贺小停虽然脸嫩,身高却足足有一米八多,一头扎进去就找不到踪影了,燕离没跟上人。
“小停,小停!贺小停!”
燕离叫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等了好久才等到那片雾散,他看到贺小停被人一拳揍倒在了花坛里,地面上有触目惊心的红。
暗褐色的土粒子沾上了他的侧脸,硌出了点点红痕。
当另一边脸被人揍翻时,土粒子扑窣窣落下,震动在空中的土雾把贺小停洁白的衣服染上了一层土黄色。
一群人围着他拳打脚踢,为首的那个赫然是肖升,他的尖头皮鞋踢在贺小停的锁骨上,燕离甚至听到骨头裂开的细微咔嚓声,“贺小停,你说说,是不是不识抬举?”
“你个贱货生的贱种!升哥平时给足了你面子,你他么跟时燕回告白?”
又有人猛得一脚踢上了他的肋骨:“你敢坏我们升哥的事儿?”
贺小停被几个人围着打,一声没吭,也不说话。
肖升一把揪着他前襟,把人拖了过来,一只手卡着贺小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细细打量:“操,长得比娘儿们还漂亮,你妈是个婊子,她教你怎么当婊子没?”
小弟们在旁边发出一阵下流的笑声,油腔滑调的开口:“升哥,他是男的,他们这行管男的叫鸭子。”
贺小停的脸已经被打得微微肿起,却像给他上一层粉妆,显出点儿娇怯和漂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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