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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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张村（第1页）

雪停了之后，天反而更冷。

坡下十几个民壮正撅着屁股刨土，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镐下去只留一个白印。旁边有人拿铁钎子一点一点凿，凿松了再用镐刨。

刘百户站在土坡上，往南边望。瓷州方向没有动静。

“再往下挖一尺——”刘百户从坡上滑下来，靴子在冻土上蹭出一道浅痕。

一个半大孩子抬起头：“刘百户，挖到石头了，刨不动。”

“刨不动也刨。”刘百户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石头的纹路，用手指在石面上划了一道线，“堆柴，烧。”

几个民壮从坡下抱来枯枝干草，堆在石头上点了火。

火烧了小半个时辰，石头烧热了，一个老军户拎着桶过来，水泼上去，滋啦一声，石头裂了一道细缝。

刘百户拿镐头顺着裂缝撬了几下，掰下来一小块。

“接着烧。”他把碎石踢到一边。

这个墩堡的位置是李敦亲自选的，在这条丘陵线的最高点上。

往南能看见瓷州那边的烟尘，往北能看见栾县城外的墩堡，两个墩堡之间隔了大约四里地。

“天黑之前，这层地基得砌完。”

刘百户说完，翻身上马，往张村走了。马蹄踩在冻土上，咯噔咯噔的，声音很快被风吞了。

张村在栾县东南角一片慢坡地上，村子没围墙，只有一圈半人高的土垒，年头久了，豁了好几处口子。

工房典吏周衡在碾盘上铺开图纸的时候，井头老刘正蹲在井坑边，拿一根麻绳往下量。麻绳一头坠着块石头，沉到底，他提上来，眯着眼看。

“多深了？”周衡问。

“一丈八。再往下掏半丈，见湿泥。”他掐着湿印子看了看，“水头不低，够用。”

井坑底下有人喊了一声，铁钎凿在干土上，声音闷闷的。一筐土从坑底吊上来，辘轳架子吱嘎吱嘎响。

井口边两个年轻后生，手上全是泥，手指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周衡在井坑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西边走。渠线从山脚溪坑引下来，沿着坡地弯弯曲曲往南伸。

几十个民壮沿着渠线排开，有人挖土，有人夯底，有人往渠壁上糊黏土。渠不宽，三尺见方，但总长三里多，过干沟那段还没挖通。

沟沿上堆着几根掏空的松木，是工房在县城做好的架槽，等渠底夯完了就架上去。

渠头张老头拄着锄把站在坡上，看见周衡走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渠底夯几遍了？”

“三遍。”张老头说，“沙土底子垫了黏土，踩实了才糊的壁。”

周衡跳下渠沟，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渠底的土。土是干的，硬得指甲戳进去只留一道白印。

他皱了皱眉，“夯之前泼水了没？”

“泼了，泼了两遍才夯的。”

周衡站起来，“明天再夯一遍。夯完了放水试一段，漏了就补，别等全挖完了再返工。那边井队人手够不够？”

“井队够了。这头再给我五个人，明天把干沟这段挖通。架槽后天能到？”

“后天。”周衡爬上渠沟，在图纸上记了几笔，又回头看了一眼井坑的方向。辘轳架子还在吱嘎吱嘎响，老刘蹲在井边。

刘百户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祠堂门口堆了一地的木料和石头，几个民壮正蹲在墙根底下拌灰浆。

“刘百户。”有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刘百户应了一声，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人，往祠堂里走。

祠堂前后两进，前厅已经清空了，供桌搬到了院子里，神龛用木板钉死了。

刘百户穿过前厅，走到后墙根，仰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窗洞。窗洞用砖头砌掉了一半，只留一条缝，刚好够往外看一眼。

“这条缝留着。”他说，“别全砌死。”

带工的兵卒应了一声，在墙上画了个记号。

“门呢？”刘百户问。

带工的兵卒带着刘百户绕到祠堂侧面，指着新换的大门。门板是两寸厚的硬木，外面包了铁皮，撞门杠也备好了，一丈长，碗口粗，两头包铁。

刘百户推了一下门。门很沉，推起来纹丝不动。他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往院子里走。

旁边一个拌灰浆的民壮直起腰，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刘百户，这墩堡修好了，真能挡胡人？”

“旧墙外面加了一圈木栅，合起来一丈五。门板包了铁，撞门杠顶住，他拿刀劈不开。你站在墙后头，他拿你没办法。”

“那他要在外头围着不走呢？”

“烽火点起来，一盏茶工夫传到县城。兵最迟半天就到。把门顶住，等着。我们来救。”

那民壮没再问什么，弯下腰继续拌灰浆，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刘百户从祠堂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沉到西边山脊下了。他翻身上马，往回走。蹄声碎碎的，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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