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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车队动了。
车轮碾在樵径上,嘎吱嘎吱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路渐渐宽了。两边的杂木林子往后缩,露出些踩实的黄土。再往前,路更好走了。有些地方铺着碎石,有些地方垫过木头——有人修过。
韩振骑着马从前面回来,勒住缰绳:“大哥,前头二里就是那户人家。”
秦虎往远处看了一眼。山势已经开始变了——不再是起伏的丘陵,而是真正的山,一座叠着一座,林子也密了。
韩振带着栓子他娘和狗娃往坡上走。
走了一箭地,他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车队还在后面,马车一辆挨着一辆,正慢慢往山坳那边挪。
“走。”他说。
三人沿着坡脚往东绕。韩振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栓子他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包袱。狗娃跟在最后,眼睛到处看,什么都要多瞅两眼。
“狗娃,别乱看。”栓子他娘低声说。
狗娃收回目光,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瞅。
韩振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绕过一道土坎,前面豁然开朗。
韩振停下脚步,往坡顶看了一眼。
坡顶上站着个人,手里拄着根长棍,正朝这边看。
韩振没动,就那么站着。过了片刻,他抬起手,往坡顶指了指。
“看见了?”他问。
狗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声说:“看见了。”
“那就站着,让他看清楚。”韩振说,“看清楚来的是啥人,他就不慌了。”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没再往前走。
坡顶上,那个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后山跑了几步,不见了。
“他下去了。”狗娃说。
韩振点了点头:“嗯。等他当家的人来。”
坡顶上站岗的是这家的大儿子。
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盯着官道方向——这是爹交代的,每天都要看,看有没有大队人马过来。
今天早上,他看见了一支车队。
马车一辆接一辆,从樵径那边慢慢挪过来。他数了数,十六辆,还有骑马的。
他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有三个人从车队里出来,往这边走——一个男的,一个妇人,一个半大孩子。
妇人看着面善,孩子看着没威胁,男的站在前面,但没往前走。
不是来找事的。
他站起来,转身往后山跑。他爹在后山收拾今天套的兔子。
“爹!”他跑过去,喘着气,“来了!好多人!”
他爹直起腰,把手里的兔子扔在地上:“多少人?”
“十六辆马车,还有骑马的。”他说,“有三个人往这边来了——一个男的,一个妇人,一个半大孩子。他们走到坡下就不走了,站在那儿等。”
他爹愣了一下:“等?”
他点头:“就站着,没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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