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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山脊上,照得雪地白得刺眼,看久了眼睛都疼。风还是有,但比前几日小了许多,吹在脸上像有人拿凉手背贴了贴你的脸。
赵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日光照在她脸上,她把眼睛眯了眯。秦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布,正一下一下地擦刀。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来。
“出去走走?”
赵婉应了一声,秦虎伸手从炕边拿起那件藕荷色的斗篷,披在她肩上。两人迈出客栈沿着碎石路往外走。
“日头真好。”赵婉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接了一把阳光,又缩回去。
“走慢点。”
赵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没那么娇气。”
“嗯。”秦虎伸手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私塾在山谷东边缓坡脚下,几间新砌的石屋围成一个小院,坐北朝南。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秦氏家塾”四字,是赵明远的手笔,字迹端正,墨迹刚干不久。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中间那屋传来读书声。
“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
念得磕磕绊绊的,有孩子抢了半拍,有孩子落了半拍,混在一起,像是刚学飞的麻雀。
赵婉站在院门口,往左边那间屋里看了一眼。窗户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正带着二十来个蒙童念《百家姓》,“赵钱孙李……”
“这是新来的那个周童生?”秦虎侧过头问。
赵婉点了点头。“这次收的流民里,识字的倒有十几个。但正儿八经开过蒙学、教过书的——就他一个。”
右边那间,李家庄的李先生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墨迹粗壮,笔画简单——“人、口、田、刀、马”。
底下坐着五十来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四五岁,挤在长条凳上,有的腰板挺得直,有的趴在桌上,有的一边念一边拿手指在桌面上画。
陈澈的小儿子陈柏,坐在最前排,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上,念得最大声。
李先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这个字念什么?”
他指着一张纸上的“刀”字。
一个孩子站起来,大声说:“刀!”
“什么刀?”
“砍柴的刀!我爹砍柴用的那种!”
底下几个孩子笑起来。李先生也笑了,拿木棍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静。“对,是刀。刀是干什么用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抢答,声音越来越大,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中间那间屋的门开了,赵明远走出来。他回头朝屋里说了一句:“歇一盏茶,别乱跑。”
然后上下看了赵婉一眼。“气色不错。走,爹陪你走走。”
三个人沿着院墙慢慢走。
碎石路在脚下嘎吱嘎吱响,远处校场上传来操练的号子声,石大勇的嗓门隔着半个山谷都听得见。
走到院墙尽头,赵明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秦虎。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开口了。
“虎子,有件事我想了几天了。”
秦虎看着他。
“大牛、豁牙他们,不识字。我不是让他们考功名。地图上的字……能认个大概,战场上就不至于抓瞎。”
秦虎摩挲着指节的手停了一下。“我跟他们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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