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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经历策马进了城门,沿着主街往县衙走。街两旁的积雪扫过了,堆在墙根下,路面干爽。
快到县衙时,他看见照壁前拴着两匹汗湿的马,马背上还没卸鞍,马肚子一起一伏,鼻孔喷着白气。马鞍是军用的,马臀上烙着太仆寺的火烙。
有人比他先到。
唐经历下马,把缰绳丢给衙役,整了整衣冠,走上台阶。还没进正堂,就听见一个粗嗓门在念——
“兵部咨:查栾县千户所千户李敦……今特授李敦卫指挥佥事,加守备衔,仍管栾县千户所。此咨。”
他放轻脚步,从侧门进了正堂,站在堂下角落里。一个穿兵部差官服色的汉子正站在案桌后方,风尘仆仆,脸被北风吹得通红。
沈文晦和李敦站在案桌前,背对着他,没注意到他进来。
差官念完李敦那份,李敦上前接过。差官又拿起第二份。
“兵部咨:查栾县权守备秦虎,自委任以来,屡着战功……今特实授秦虎游击将军,加都指挥佥事,节制府北诸隘口堡寨防剿事宜。此咨。”
李敦再次上前,替秦虎接过咨文、告身,又把案桌上那枚关防揣进怀里。差官办完正事,摸出一张回执,让李敦签押。
李敦俯身在案桌上签了名字,解下腰间千户关防,在签名旁边盖了个印。铜印冰凉,他盖完挂回腰间,动作利落。
“公事毕了。”差官抱拳,转身大步走了。随从牵着马,蹄声碎碎的,往北去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唐经历这才从堂下角落走出来,轻轻咳了一声。沈文晦回过头,看见是他,拱手迎上来。
“唐经历,一路辛苦。”
“还好。路好走了。”唐经历看了一眼差官消失的方向,“兵部的人?”
“刚到。”沈文晦说。
唐经历没再多问。他从皮褡裢里取出两份文书。
一份是黄绢封套,棉纸封条,骑缝处的朱红印泥格外醒目;另一份封套上贴着朱红色急字签,封口是棉纸封条,钤着巡抚衙门的朱红大印。
他双手捧着,迈步走进正堂。沈文晦、李敦随后跟进,重新在案桌前站定。堂外的百姓还没散,又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唐经历站在案桌后方,解开第一份文书的黄绢封套,展开。
“吏部咨:查栾县知县沈文晦,守土有功,调度有方……今特授沈文晦本府同知,仍兼管栾县事。此咨。”
沈文晦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文书,退后一步,站回原位。他神色如常,只是接文书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唐经历拿起第二份文书,展开。
“巡抚衙门牌文:为紧急军务事。照得瓷州已陷,胡骑南犯,前锋游骑已至安陵城外三十里。安陵为藩封重地,万不容失。仰栾县即行整饬兵马,严加防备,随时准备应援府城。所需粮秣,已严令彰宁府速拨。此牌。”
堂外的百姓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去。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碰了碰胳膊,噤了声。
沈文晦再次上前,双手接过牌文。他看完,交给身旁的李敦。李敦接过,看了一遍,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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