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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带走刘渊和赵镇,消息到山谷的时候,秦虎正在练骑兵冲锋,听完了,只“嗯”了一声。
山谷里跟往常一样,甚至比往常还热闹些。校场上的号子声从早响到晚,弓坊里新做的几把弓已经上了弦,秦川带着弓手在试射,箭矢划过,噗噗扎进草靶,声音闷而实。
铁匠坊的炉火没熄过,张铁带着人日夜不停地打刀、甲片、农具,锤声从卯时响到酉时,震得棚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制衣坊的妇人排排坐着,絮棉、缝补、制衣,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歇,有人一边缝一边哼着小调,调子断断续续的,被针线声扯碎了又接上。
栾县和涉川县收拢的流民越来越多。起初是县周边的,后来是更远的,再后来,有人从南往北逃过来。
衣裳褴褛,面黄肌瘦,脚上全是冻裂的口子,走着走着就有人栽倒在路边爬不起来。
有个汉子,瘦得像一截干柴,站在桌前,两只手垂着,指缝里全是黑的。负责登记的书办抬头看了他一眼,蘸了蘸墨:“姓名。”
“齐大栓。”
“哪的人?”
“贵德府,符县。”
书办笔尖顿了一下,低下头写了两笔,又问:“家里还有几口人?”
齐大栓沉默了一会儿。“没了。去年冬天没了一个,今年夏天没了一个。冬天——就剩我了。”
书办没抬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从贵德过来的?怎不往南走呢?”
齐大栓没抬头:“南边走不通。流寇、官军、溃兵,堵在路上打。北边有山,找点树皮草根,比在平地上等死强。过了黄河,打听着这边有粥,就拐过来了。”
书办沉默了一下,又问:“那贵德那边……现在咋样了?”
齐大栓抹了一把脸,喉结上下滚了一滚:“饿急了的人……夜里会出去。路边的死人,见不到第二天早上。”
书办笔尖悬在纸上,隔了好几息才落下去。他在册子上写完了最后一笔,搁下笔,指了指后头:“去那边排队领粥。领完去丁区,先住下。明儿郎中来查。”
齐大栓转身往粥棚走,几个书办仍坐在桌前登记造册,名册一页一页地翻,墨迹一行一行地添,从早到晚手没停过。
瓷州城的胡人每夜亥时前后,城门都会开一条缝,推出来十几辆板车。车上堆着尸首,摞得像柴垛。
推车的人不举火把,摸黑走到一处废弃的窑前停车,尸首卸进去,窑门一关,里面亮起火光,透出来的光在窑洞口晃荡一两个时辰。
丑时前后,火熄了。推车的人再出来,车板上摞的就不是尸体了,而是一个个鼓胀的麻袋,口扎得死紧,外面渗着一层暗色的油渍,在月光下泛腻光。
麻袋堆满车板,车轴咯吱咯吱响着,原路推回城里。
天亮前,车进城门,中午,城墙上就飘出煮肉的炊烟。
腊月二十三,小年。
入夜之后,秦虎才从书房里出来。他换了身墨蓝色常服,没佩刀,穿过后院往西跨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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