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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些样本是否有授权?换而言之,为您提供样本的医院是否涉嫌泄露病人隐私呢?如果您的数据来源并不合规,那么,我们也有权质疑这些数据的真实性。”
&esp;&esp;沈自山的语调平和,所提出的问题却一阵见血。在座不少人皆皱起了眉头,骆项伯的手指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他身边的一位学者低声骂了句,“该死。”
&esp;&esp;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却相当刁钻,数据的来源很好解释,并不是医院提供,而是教师方惠前期搜集的数据,还有陆陆续续向华大以及安辞的实验团队寻求帮助的病人。但真正的难点在于,数据的样本太多,而且病患来源五湖四海,文化程度良莠不齐,其中不少人已经离世许久。因此,很难证明使用这些样本得到了患者本人的同意。
&esp;&esp;安辞抬眸,轻轻勾唇。等了几个小时,终于上钩了。
&esp;&esp;“我得到的这份数据,数据横跨数十年,遍布境内十余个省份,看似很难佐证真实性,但搜集这份数据的人,在十年前就已经对数据进行了区块链加密,虽然有黑客重新编译了区块链,上亿条无效分支干预了正常值,但通过量子计算,我们重新定位了正常值”
&esp;&esp;“或许我没有说清楚重点。”沈自山打断道,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眼神带了点儿无可奈何的怜悯,仿佛已经见证了台上青年的溃败。“我强调的是数据授权,并非其真实性即便进行了区块链备份,可当年数据的使用是否经过当事人授权呢?如果没有授权书,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esp;&esp;“抗议。”骆项伯举手道,“这份数据方惠博士历时十余年才搜集完成,而数据的提供者,不少人没读过书,身患重病又没有接受过教育,让这样的病人提供授权书不切实际。”
&esp;&esp;“骆教授此言差矣。”沈自山微微眯起眼,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冷光,“对于学术来说,最重要的是严谨而不是怜悯,方惠博士搜集数据的艰难固然令人敬佩,可如果流程错误、佐证不全,那么数据依然是无效的——这一客观事实并不会因为搜集过程中遭遇多少苦难而改变。”
&esp;&esp;骆项伯涨红了脸,却突然听得一声轻笑。
&esp;&esp;“沈总,只怕是您误会了。虽然模型初步拟合采用了方惠博士的数据,但除此以外,我还做了双相检验的数据,双相检验的数据要求远比模型检验更高,也更加复杂,为了避免文章过于冗长,我将这部分内容作为补充内容,提交给华国数学家协会,并且通过了论证,由于涉及到病人隐私,经与华国数学家协会沟通,暂未对外发布,欢迎各位与会学者、专家对我的补充材料进行验证。当然,用于双相检验的数据,我拿到了授权。”
&esp;&esp;安辞移动鼠标,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份文件,最下方甚至还有公证处的签字盖章。
&esp;&esp;会议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在沈自山错愕的眼神中,安辞缓缓道,“三个月前,白柳实验室在清水县采集的数据——二十年前,沈氏化工的塑化材料加工厂搬迁到川渝省清水县,从那天后,清水县的居民就经常生病,癌症、白血病、血管畸形、神经瘤应清水县居民及主管单位要求,白柳实验室赴清水县采集数据,一切流程依法依规。
&esp;&esp;“不过,我倒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沈总。”
&esp;&esp;安辞的目光骤然犀利,转向沈自山的方向,“沈氏化工倒闭后,被清水实业接管,清水实业是当地唯一一家化工类企业,已经经营四十年之久,而前不久,白柳实验室团队赴清水县调研时得知,清水实业负责人意外离世,其子继承企业后立即抛售全部股份,一周后移民海外。”
&esp;&esp;“而收购清水实业的企业,正是慎渊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这样的事情并非个例,据不完全调查统计,已有六十家化工类企业出现类似情况。
&esp;&esp;“所以我想请问沈总,慎渊集团的所作所为,是否违背公平竞争准则,是否有转移国有资产的嫌疑?”
&esp;&esp;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犹如冷水落入热油之中,整个会场先是寂静了一瞬,旋即爆发了剧烈的议论。记者们更是抓住了爆点,为了抢得头版,纷纷涌了过去,长枪短炮几乎戳到了沈自山脸上。
&esp;&esp;沈自山脸色灰白,鼻梁上的近视镜不断下滑,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有些凌乱,虽然立即调整了状态,但整个人透出狼狈来。慎渊集团代表席立即有人起身,挡在沈自山面前。
&esp;&esp;观众席乱成一团,岑白柳面露喜色,对他竖起大拇指,他侧身,捂着口鼻,剧烈地呛咳了几声,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方才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肺部疼得厉害,就连呼吸间都带了明显的哮音。
&esp;&esp;这次,是他第一次和沈自山在公众面前正面交锋,他无疑大获全胜,可却无暇欣赏对手的狼狈。他旋开矿泉水,小小地喝了一口,可咽下去的水液有血腥的味道。
&esp;&esp;对于哮喘患者,呼吸道出血是家常便饭,可安辞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相当危险。与生俱来的凝血功能障碍,一个轻微的疏漏,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esp;&esp;安辞取出气雾剂,对准口鼻飞快地喷了几下。
&esp;&esp;余光瞥见沈自山在保镖的簇拥下狼狈离席,台下众人依旧热切地讨论着,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esp;&esp;穆梁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影孤单而落寞,和人群热闹的讨论声截然相反,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为开心的表情。
&esp;&esp;那一刻仿佛世界都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泪水滴落的声音——穆梁在哭。
&esp;&esp;安辞的心微微疼了一瞬,他想,大抵是因为喷这几泵就需要几百美金,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esp;&esp;此后的气氛和缓了许多,大部分带有敌意的问题已被安辞化解,剩下的提问,大多持中立态度,重点探讨这项技术应用于其他领域的可能性以及对于社会带来的变革。
&esp;&esp;“提问。”举手的人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样貌虽然平凡,但浑身透露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即便会议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他的坐姿依然笔挺端正,流露出几分军人的做派,只是望着安辞的眼神,流露着几分柔和,令安辞心中也生出亲近之感。
&esp;&esp;这位提问者就是航空领域的泰斗,卫之行教授。
&esp;&esp;“这个提问无关模型本身,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卫之行开口,语调带着北方口音的铿锵有力,却放柔了语气补充道,“您可以休息几分钟,慢慢回答这个问题。”
&esp;&esp;“我注意到,清水县的三千七百二十五个样本中,有一份记录的开始时间早于出生日期六个月,而和这个样本开始时间相同的另一份记录结束于十七年前。
&esp;&esp;“我能问问,这两个异常数据背后的故事吗?”卫之行的声调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esp;&esp;背后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但要说出来,却需要极大的勇气。
&esp;&esp;二十七年前,一个怀孕的女人来到了清水县,成为了希望小学的一名代课老师,可穷乡僻壤的乡村教师工资微薄,为了给即将出生的孩子攒够奶粉钱,这个女人白天教书,晚上则到县里的化工厂当会计。
&esp;&esp;孩子出生后身体多病,为了治疗孩子的凝血障碍,女人一直操劳了十年,直到突然病倒。一开始小孩子并不懂事,吵着考了一百分就要买汽水。后来小孩果然考了一百分,他拿着钱来到了小卖店,突然想到,妈妈爱吃橙子,比起甜甜的汽水,他更希望妈妈好起来。
&esp;&esp;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迫不及待想要和妈妈分享这件事。
&esp;&esp;他拿着橙子跑回家,妈妈已经死了。
&esp;&esp;“我出生于川渝省临安市清水县,由于受到辐射,我的脑血管先天畸形,同时伴随凝血障碍。故事里的女人是我母亲卫遥,她病逝于十七年前。和很多受害者一样,卫遥女士至死都在感激化工厂给了他们工作的机会,她不知道,化工厂的辐射量是导致她罹患急性白血病的原因。”
&esp;&esp;“不是为了世界和平,不是为了人类进步,作为大时代帷幕中的小人物,我们也没有能力撑起那么宏大的愿景。”
&esp;&esp;安辞没有哭,他的语调很平静,在骤然安静下去的会场里,一字一顿,轻声道,“我们只是想,我们应该为她,和千千万万个受害者讨回公道。”
&esp;&esp;卫之行平静地点点头,说,“谢谢你,安辞,我没有问题了。”
&esp;&esp;语调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esp;&esp;惨胜
&esp;&esp;万众瞩目的第二轮听证会终于落幕,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的会议,刷新了听证会的时长记录。距离公布结果还有七天时间,不过此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安辞以近乎完美的表现赢得了这场战争。
&esp;&esp;而付出的代价也格外惨痛。
&esp;&esp;在会议被宣布结束的瞬间,台上的青年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扶着讲坛,骤然瘫软了下去。洁白的手帕已经被他咳出来的鲜血染成殷红。
&esp;&esp;在被送到救护车上的时候,安辞始终保持着清醒,虽然眼前奇怪的光晕闪烁糊成一团,可他还是清楚地听见周围的声音。岑白柳和交谈着什么,岑白杨在哭,储杭正在接听电话,婉拒媒体记者的采访。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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