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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怕付胜昔和他老爸告状还是别的不可言说的原因,上课时间腾皓帆出奇老实,付胜昔说什么都是照做。腾老板课后询问滕皓帆意见,问这个家教怎么样,原本他已经物色好了新家教,却很意外地听见滕皓帆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家教不错,就他了吧。 付胜昔收了钱只管份内之事,对大少爷下课了会去干什么毫不关心。上完课后腾皓帆会放着车库里的那几辆车不开,和付胜昔同乘一条地铁线路去找他朋友。他仗着滕老板给的钱玩得很花,狐朋狗友一大堆,每次见他来都会亲亲热热地叫他名字,付胜昔在滕皓帆身后面不改色地告别。 他的那些朋友好奇地问:“谁啊。” 滕皓帆还在张望付胜昔的背影出神,没有回答。 上了一段时间课后,付胜昔变得总是要做一些帮大少爷补习口语之外的事。只要钱给得够多,付胜昔是没什么意见的,会勤勤恳恳地给正在约会的大少爷送忘记带的车钥匙、忘在学校的作业等等。有一次滕皓帆喝醉到六亲不认,看见付胜昔过来,一把将身边的伴侣推开,将付胜昔扯到他的大腿上。 四周都在起哄,付胜昔不适地皱了皱眉,不费什么力气地将已经喝得烂醉的滕皓帆推开,表情平静地转身抄起桌子上的水浇到滕皓帆头上。 旁边看热闹的众人还在笑嘻嘻地拱火,说滕大少爷,你的这个英语老师脾气好大,你衣服都湿了,让他帮你换换。 酷暑天气被这么一浇滕皓帆瞬间清醒了很多,刚要生气,随即又意识到了眼下的状况,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之后,那股气就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中间,样子和身边那个呆若木鸡的伴侣如出一辙。 好半晌腾皓帆才支支吾吾地问:“你……没事吧?” 付胜昔站起来,抱着手臂审视着他:“酒醒了没有?” 滕皓帆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状况外地摇了摇头,意识到付胜昔在问什么,又快速地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滕皓帆的第一反应是:我现在道歉不行吗? 当然,滕皓帆没那个胆子说出口,他看着付胜昔走远,心里升腾起一股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恐惧,在第二天的零点敲响付胜昔的家门,奉上了一段诚恳的检讨。 付胜昔看上去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恢复如常,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滕皓帆减少了社交次数,开始用更多的钱捆绑付胜昔更多的私人时间。这种程度已经离谱到他们可以相顾无言坐着什么也不干,滕皓帆按分钟给他计费。 次数多了付胜昔开始觉得诡异,皱眉问他:“你搞什么?” 滕皓帆犹豫了许久,在付胜昔的审视下鼓起勇气说:“如果我不再去参加那些聚会,我们会有结果吗?” 付胜昔的第一反应是滕皓帆不去参加聚会跟他有什么关系,然后才接着反应,“什么结果?” 腾皓帆咬咬牙说:“我是说,如果我以后规规矩矩的,和那些朋友停止往来,你会对我印象好一点吗?其实我不像你想象中这么爱玩,只是日子一旦空闲起来我就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但我逐渐发现这样的生活过久了也很没意思,后来你出现了,我才觉得生活好像有那么点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之,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付胜昔终于听懂腾皓帆的意思了,脸上没多少意外,似乎类似的告白对他而言遇见过很多。所以他还是那副很冷静的样子,左右端详了腾皓帆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而后,付胜昔认真地说:“你和不和那些人玩,或者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不是他不喜欢男人,而是滕皓帆的所有举动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不行。付胜昔讲得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恼恨。难得的一次动情和表白被人这样不留余地地回绝,令腾皓帆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了好几天。 那段时间他没找付胜昔约课,付胜昔也没有来。仿佛滕皓帆真的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付胜昔也没联系他,还是腾老板看他天天呆在家里惹人心烦,提议你要是无聊,就找小付多补几天课吧。 腾皓帆犹犹豫豫的,觉得自己主动联系付胜昔会是一种示弱,可又实在想见到他,于是怂恿腾老板去和付胜昔约课。 腾老板给的薪水很高,付胜昔没必要和钱过不去,神色如常地出现在腾皓帆家例行他的教学任务,又亏是腾皓帆天生少根筋,不自在了几天后,心照不宣地继续做起朋友。 可这样不明不白的友谊成为了横亘在腾皓帆心里的一道减速带,车能够照常驾驶,可是总会有偶然的震动来折磨他,一段路怎么也无法开顺心。这种不顺心积攒到了今天,滕皓帆终于有勇气说出口。 这是腾皓帆第二次将他的情感摊开给付胜昔看,付胜昔多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腾皓帆是什么心思,他这一次态度倒没像上次那么随意了,结果却还是一样。 “你喝不喝醉也没那么重要。” 今时不同往日,腾皓帆已经被付胜昔的冷淡练就一身铜墙铁壁,不死心地问:“那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 付胜昔难得卡壳了一下,他脑子里想到了一张不该出现的脸,偶尔会在舞台上,偶尔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雪夜中,最后他们并肩靠在蛋壳似的帐篷里,对方的呼吸让他感觉到安全。可如果真是那个人,情况能坏过其他的任何一个人。 那个人能够驱车送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去二十公里外的郊外,会在一众不看好他的奚落目光中答应与他同行,最后还把他带进没有什么生活痕迹的家,甚至那个家里还准备了让他苦恼了很多天的道具,像是女巫给灰姑娘变的魔法。但是那个人态度随意得又像是换做是谁他都可以那样做。 所以不如没有。 付胜昔有些发怔,看他神游天外的样子,滕皓帆语气带酸意又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不回答,那就是有咯?” 付胜昔回过神,坦坦荡荡地说:“有啊,钱,毕业证,工作,哪一样对我都很重要。” 滕皓帆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嘀嘀咕咕地说:“我问的又不是这些东西。” 付胜昔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没有,他在心里反复强调,最好没有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到达剧场时演出已经进行到一半,付胜昔猫着腰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作为贯穿剧本始终的角色,付胜昔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郑明缈,他,或者说是“伊安”,“伊安”独自一人躺在地上,对着虚空吸了一口烟,放空地看了眼他吐出来的烟雾。 这时,士兵从黑暗里爬出来,他的脸上还有战争后的血迹,腰间别的枪随着他缓缓向前爬行的动作在地上划出一道漫长而刺耳的响声。士兵终于爬到了“伊安”身边,这段路程仿佛已经让他精疲力竭,沉闷地吐出一口气,靠着“伊安”已经无法提供支撑的身体坐下。随后,他从腰间抽出枪上膛,抵在了“伊安”的太阳穴上。 “伊安”无动于衷,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灯光将他的睫毛照成金黄色。 士兵用另一只手捧住“伊安”的脸,他盯着“伊安”的嘴唇片刻,而后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剧本做了点本土化的改动,将剧本中较为暴力的片段删去了,所以“伊安”和士兵之间也只发生了这个吻。 付胜昔变得心不在焉,后面演了什么就变得很模糊了,一直到剧目演完,演员谢幕,剧场亮起所有灯光,身边的观众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付胜昔才慢吞吞地起身。 剧场里很闷,就连隆冬的晚风与之相比都清新宜人了起来。付胜昔把口罩往下拨了拨,深吸了一大口气,试图把刚刚舞台上的那一幕从脑海中驱赶走。 这项艰难的工程还没进行到一半,有人拍了拍付胜昔的肩膀。 付胜昔转过头,郑明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开场时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不来了。” 付胜昔没想到他出来得这么快,很意外地问:“剧组不用聚餐吗?” “原计划是这样,但是两位演员心情不佳,剩下的人都觉得没意思,就各自解散了。” 本来没想问,但是看郑明缈若无其事的样子,付胜昔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了。” 郑明缈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估计是嫌说话不清楚,很干脆地把它拿下来接着说道:“不知道啊,演出前还好好的,可能是看了一些群众反馈影响心情了吧。” 付胜昔也听了一些邻座的讨论,这部剧在他们之间反馈不佳,删减了太多戏剧化的冲突是一方面,演员的表演也很没有张力。尤其是士兵的演员,他亲吻郑明缈时应该是轻蔑、好玩、狂乱,而不应该是带着眷恋的眼神看他了许久,最后才吻下去。 郑明缈说完,心无旁骛地将棒棒糖咬碎,似乎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部剧为什么会在观众那里遇冷,也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为什么。他缩了缩脖子,抱怨了一句:“好冷,我们还要继续站在这里吹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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