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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样。”沈望京手指滑下来,把他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那半张红得不成样子的脸。 江浔气得抬脚就踹,被沈望京轻巧地躲开了,江浔哪肯罢休,扑上去抓住他的大衣前襟,仰着脸恶狠狠地瞪他。 “沈望京,你要是不说,今晚别想和我睡觉!” 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沈望京果然挑了挑眉,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段其昭那颗蓝毛脑袋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 “你俩干嘛呢?烟花都放完了,还在这儿演偶像剧呢?” 他左顾右盼,看看沈望京又看看江浔,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却精亮,“浔儿你脸怎么这么红?冻着了?” 江浔反手就是一个暴栗敲在他脑门上。 段其昭嗷了一嗓子,捂着脑袋往后蹦,撞上迎面走来的沈俞星,两人一块儿踉跄了几步。 沈俞星扶住段其昭,看看江浔红透的脸,又看看沈望京微微上扬的嘴角,极有眼色地拽住还想往前凑的段其昭。 “昭哥,我鞋带散了,你帮我拿下手机,我系一下。” “你自己不会拿吗——哎你别拉我!” 江浔偷偷去瞄沈望京。 那人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立在冷风里,衣摆烈烈,跟江面上未散尽的硝烟似的。 可他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柔得几乎要把江浔溺毙。 江浔匆匆别开眼,喉咙动了动。 他们顺着江边的人流往学校走。 段其昭一路叽叽喳喳,非拉着沈俞星翻看刚拍的照片,沈俞星捧着手机一张张点评,偶尔被段其昭的直男构图气得直摇头。 江浔和沈望京走在后面,步伐一致,影子拖得长长的,江浔的右手还揣在沈望京的衣兜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沈望京的手指。 “沈望京。”江浔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江浔没抬头,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虽然你这个人又闷又没情趣,过生日送望远镜,看烟花不看天,追人全靠给人补课。” “但我觉得吧,你这个人眼光真的很不错。” 沈望京停下脚步,江浔没注意,被他的手带得往后仰了仰,回头才发现那人已经站定了。 沈望京就那样直直望向他,江浔心跳擂鼓般响,心里骂自己没出息,正要说点什么插科打诨把气氛搅散,沈望京忽然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 江浔一头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在沈望京肩窝,闻到一股混着江风清苦气的洗衣液味道。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回头,江浔全顾不上了。 他埋着头,把脸往那个温暖的肩窝里又拱了拱。 路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低着头,一个微微弯着腰,像两棵在风里交缠的树。 被吃饭耽误的学神 江浔从前觉得冬天是一年里最难熬的时候。 孤儿院的暖气烧得忽冷忽热,棉被薄得能透光。 他不得不把最厚实的外套翻出来压在最上头,半夜冻醒了就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抱紧自己取暖。 沈望京的冬天比他更冷。 石板村的土坯房四面漏风,窗户纸被北风刮得哗哗响,他得在入冬前把柴火劈够,把爷爷的棉裤缝厚,把弟弟的旧棉鞋里塞满稻草。 自己那件棉袄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风吹过来像刀子割。 两个在冬天里各熬各的人,此刻靠在一起,于是江风再冷也吹不散交扣的手指里那点滚烫。 沈俞星和段其昭早已自觉地走在前面十几步远,一个仰头看路灯飞蛾,一个勾着另一个肩膀絮絮叨叨。 江浔抬头望去,头顶星星不多,疏疏朗朗几颗,被城市灯光冲得几乎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山顶上银河倒灌下来,他举着望远镜找妈妈。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够不着幸福了。 现在他侧过头,看见沈望京近在咫尺的侧脸,这人走起路来背挺得笔直,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在光影里冷硬,唯独牵着他的那只手很暖很暖。 “沈望京。”江浔忽然开口。 “嗯。” “我明天想吃小馄饨。” 江浔眯着眼笑,“要放很多很多紫菜和虾米,汤得是熬过的骨头汤。” “好。” “你都不问我想吃什么馅的?” 沈望京毫不犹豫:“猪肉荠菜。” 江浔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在食堂一口气吃了两碗。” 江浔别开脸,脚下快走两步,嘴里还凶巴巴地催:“走快点走快点,磨磨唧唧的,待会儿宿舍门该关了。” 段其昭听见动静回头,贱兮兮地吹了声口哨:“哟,小浔儿还会脸红呢?之前站台上念检讨都没红过脸。” 江浔松开沈望京的手,朝段其昭猛冲过去,段其昭拔腿就跑,蓝毛在路灯下晃成一道鬼影。 沈俞星笑着闪到一边,生怕被殃及。 江浔追了两步就停下来,弯着腰气喘吁吁,嘴里嚷嚷着让段其昭有种别跑。 段其昭躲在沈俞星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挑衅地做鬼脸,被他压得直不起腰的沈俞星只好连声求饶。 这一晚的风又冷又清,卷着江边未散尽的烟火气,穿过京城这座永远繁忙的城市。 沈望京走过去,从背后给江浔把羽绒服帽子戴好,江浔歪过头来看他,眼睛里盛满了光。 — 距离期末考还有一周。 江浔起初还嫌沈望京管得严,他也有坐不住的时候,把练习册的答案页用小刀裁下来折成纸飞机,甚至试图用一包辣条贿赂段其昭帮他打掩护。 沈望京也不恼,默默把他裁掉的答案重新复印一份,用订书机工工整整地钉在练习册最后,然后把段其昭也拎进补习名单里。 段其昭:? 于是每晚的宿舍里,书桌前整整齐齐趴着三颗脑袋。 沈俞星偶尔过来送水果,见他们排排坐的样子,偷笑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期末考试那几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 操场上白茫茫一片,教学楼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又湿又滑。 江浔穿着沈望京买给他的防滑靴进考场,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座校园照得亮堂堂。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江浔睡到日上三竿。 他被沈望京从被窝里拎起来,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直到一张纸拍在眼前。 江浔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把抢过来,两只眼睛越瞪越大。 “我操。” 沈望京递给他一杯温水:“别说脏话。” “我操!”江浔又重复了一遍,“沈望京你看!第十五名!我考了班里第十五名!” 沈望京唇边浮起笑意。 “我是不是天才?”江浔把成绩单高高举过头顶,光着脚踩在宿舍地板上转圈,“我简直就是被吃饭耽误的学神啊!” 沈望京过去把他按在床上,拿了双厚袜子给他套上。 江浔兴奋得两条腿乱蹬,脚趾头在沈望京手心里不安分地动,嘴里还哼哼:“沈望京你服不服?你教出来这么厉害的学生,你骄傲不骄傲?” “骄傲。”沈望京给他穿好袜子,顺手在他脚心挠了一下,江浔笑骂着缩回脚,滚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江淮霄来接人的时候,江浔正捧着奖状站在校门口等他。 这奖状是班主任在期末总结班会上发的,纸质厚实,烫金边框,中间“进步之星”四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只竖大拇指的卡通兔子。 江浔把它卷成一个筒,塞在羽绒服口袋里,走到江淮霄车前时才掏出来,郑重地举到眼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江淮霄那张素来冷峻的脸。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被举得端端正正的奖状,也看见了奖状后面那双快要压不住笑意的眼睛。 江淮霄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像被春水化开的冰面,眉眼都柔和下来。 “进步之星。”他推开车门站在江浔面前,眉眼弯弯,“我弟弟这么厉害?” 江浔把奖状往他怀里一塞,下巴高高扬起:“那还用说?你以后公司开年会什么的,可以请我去当励志讲师,出场费给你打个折。” 江淮霄很配合地接过奖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手机认认真真拍了张照。 江浔被他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拍什么拍,又不是没见过奖状长什么样。” “你拿奖状的样子要存下来。”江淮霄把奖状小心地卷起来,收进大衣内侧,“走,哥哥请你吃大餐。” “吃什么?”江浔的眼睛亮起来。 “你上次不是念叨恒悦的龙虾?”江淮霄拉开车门,“去那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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