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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负责常安所有的用药时间,精准到秒。他熟悉每一种药物的作用,当常安因某些药物的副作用而感到不适时,他能清晰地向医生描述症状,并提出替代方案的建议。 他将营养餐分成极小的份量,耐心地等待常安缓慢进食,期间甚至会破天荒地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伊甸日常的观察,分散常安对疼痛的注意力。 有一次,常安在深夜因噩梦惊醒,心跳过速,牵扯着伤口剧痛。他喘息着睁开眼,冷脸洗内裤belike 常安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这天下午,他刚做完复健,被顾夜扶回床上,额角沁着细汗。 顾夜递过温水,看着他慢慢喝下,忽然开口: “常安。” “嗯?” “在下层那里,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常安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呢。”他说,“可能就是……脑子一热吧。” 他抬起眼,看向顾夜,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力气: “可能是……跟你待在一起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你到底是什么。” 他继续说:“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这是我的责任。那个时候我想的是,那里还有一个人。” 顾夜看着他。 常安说,把他当成了人类。 他不是怪物,不是非人存在,不是危险变量。 在常安扑过来的那一刻,他被纯粹地视为一个人。 陌生的暖流在他心底深处倏然蔓延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无法定义这种感觉,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如此清晰。 顾夜听常安絮絮叨叨的说着,伸出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还有小刀。他垂下眼睛,小刀轻轻滑过果皮,露出底下干净的果肉。 “……我像个笨蛋,忘了你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救。结果英雄没当成,反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常安见顾夜久久不回应,心里忽然有些没底,他下意识地找补: “其实,也不光是你。”他移开视线,“换成任何一个人站在那里,我应该都会去救的。毕竟,我是……” 他本想说“我是指挥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夜正在削苹果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向常安。眼神恢复了些许常安熟悉的深邃,但那眼神却不是固有的平静,而是翻涌着某种……晦涩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绪。 “任何人?”他重复道。 “是的。”常安肯定地点头,并未察觉异样,“这是我的原则。” 顾夜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将苹果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小块,摆到盘中,动作依旧优雅。 但常安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下来。 顾夜将果盘放在常安床边的桌上,他站起身。 “抱歉,我出去一下。” 顾夜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常安有些茫然地看着门口,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顾夜走到走廊窗边。窗外是伊甸精心模拟的黄昏,完美得不真实。 他抬起手,隔着西装衬衫,指尖抵在左胸的位置。那里的心跳平稳依旧,可他却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任何一个人……” 顾夜微微蹙着眉。他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心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拥堵感觉。 他试图分析它,但失败了。 他甚至无法理解这种情绪的由来。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欢“任何人”这个答案。 一点也不喜欢。 几天后,午后。 窗外的光线柔和地铺进病房,常安靠坐在床背上,看着新闻,心思却没在字句上。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顾夜。 顾夜在洗果盘。水声哗哗,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清晰而疏离。 是了,疏离。 这几天,顾夜一如既往地照顾他,喂药、擦洗、协助复健,所有事情都做得无可挑剔,甚至比之前更细致。 可常安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层看不见的冰,无声无息地蔓延在他们之间。 他会更频繁又看似不经意地触碰常安。递水时,指尖会轻轻擦过常安的手背;调整枕头时,手掌会短暂地扶住常安的后颈。这些触碰超越了纯粹的护理,带着某种宣示般的意味。 当林晚、苏砚或其他人来探视时,他会安静地待在房间角落,存在感却异常强烈。 他不会主动避开,也不会打断他们的对话。如果探视时间稍长,他就会用礼貌却冰冷的语气提醒:“他需要休息了。”来者在这种压力之下,只能打个招呼后匆匆离开。 但顾夜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话,除非必要。他常常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或者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的时间比以前长得多。 常安有些不太习惯,他知道顾夜话不多,可之前二人在一起时,话题往往都是顾夜先提起来的,可对方现在却如此沉默,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常安一边想着,看着顾夜洗完餐具,又给他泡好药,放到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顾夜便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投向窗外。 常安的指尖在被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问过顾夜是不是生气了。但顾夜只是淡淡回一句没有生气,就接着继续洗毛巾。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的那番话。当时说完,他就隐约觉得顾夜的反应不太对劲,只是身体和精神都太疲惫,没来得及深想。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从那天之后,顾夜才变得不对劲。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常安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随之涌上的是一股无奈,甚至有点想笑。怎么会……因为这个?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顾夜闻声,转过视线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常安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的脸,以及他眼底那片自己依然难以完全解读的汹涌暗流。 “顾夜,”常安问,语气很温和,“你怎么了?” 顾夜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没什么。”他回答,声音依然平淡。 这欲盖弥彰的否认让常安心里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他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等待着。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就在常安以为顾夜不会再开口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不喜欢那个回答。” 常安的心轻轻一颤。果然。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更多的是心软。这个能轻易颠覆物理法则、令整个伊甸高层战战兢兢的存在,此刻却因为一句无心的话,像个闹别扭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孩子,独自生着闷气,连自己都没完全明白这闷气从何而来。 他轻轻笑出声来,嘴角扬起 顾夜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常安没多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顾夜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然后,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顾夜被常安握住,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常安拉着他的手,让他更靠近床边一些,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顾夜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此刻却难得染上些许茫然的眼睛。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这么多天?”常安问。 顾夜低下头,看不清表情。他沉默半天,终于开口:“你的责任让你救了我。所以,我对你而言,和走廊里经过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本质上并无不同。是吗?” 常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握着顾夜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无言的安抚。 “顾夜,你听我说。”常安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没错,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林晚,是苏砚,是重明,甚至是任何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大概率也会冲过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本能。” 他感觉到掌心中顾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马上就要抽回去,常安用了些劲,更紧的拽住: “但是,只有你,只有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会生气。只有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才会抱住你。也只有你,只有你不高兴的时候,我才会坐在这里,一字一句的向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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