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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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伊甸不配。”　　顾夜垂眸看向常安，眼底泛着恰到好处的偏执与深邃：“它只是一座由懦夫和机械堆砌成的铁笼。你为它奉献一切，它却连最纯粹的灵魂都要视作瑕疵。这样的秩序，毁了也好。”　　靠在顾夜胸膛上的常安：“……”　　常安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疯狂在心底吐槽：　　这家伙绝对是在公报私仇吧！剧本里明明只写了安慰两句，他这副恨不得当场把伊甸炸了的语气到底是闹哪样啊！　　但戏已经开场，绝无中途喊停的道理。　　常安强行将那点尴尬咽了回去，顺着顾夜的戏路，反手一把死死抱住了顾夜。　　“回去受审……哈哈哈哈哈，还有审判吗？我的结局不就是被你们送到刑场上杀死吗？”　　他凄惨至极的大笑道：“与其被那些人像牲口一样处死，不如彻底撕碎这身皮！什么人类薪火，什么伊甸荣耀……统统去死吧！既然你们容不下我们，干脆大家一起死在这片废土上好了！”　　“你疯了！”罗正清暴喝，“常安，你果然彻底堕落了！一旦沾上这种见不得光的恶心私情，连你这种精英都会变成反社会的渣滓！全员听令，就地抓捕！带回伊甸执行最高等阶枪决！”　　“动手！”林晚大喊着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贴着常安与顾夜身侧划过，碎石飞溅，烟尘冲天，尖叫声顿时在整个广场上炸成一片。　　“走！”　　顾夜单手一掀旁边的厚重木摊，漫天的干草与碎石顿时挡住了后面几人，他们趁势向后赶紧逃跑。　　枪声在广场上响彻，林晚与苏砚一边逼真地大喊着“别跑”、“开火”，一边心照不宣地把子弹全射在了两人脚边。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逃！”　　重明扑上前来，被常安反手一肘撞开。　　常安拽住顾夜的手腕，不顾一切地朝着人流稀少的地方逃窜。　　罗正清带着两支小队在后方穷追不舍，渐渐拉开距离。　　而在二层阴暗的木窗后，几道视线，正死死盯着那道狼狈出逃的黑白身影。　　二人躲到了一间楼道中。　　“砰！”　　木门在身后被常安一脚狠狠踹合上。　　确认安全之后，常安立刻从顾夜身边弹开，一点都不想和这个人挨在一起。　　他整个人死死贴在对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掌擦破处的丝丝渗血还在发疼，但这点皮肉伤根本比不上他此刻快要烧穿天灵盖的滚烫温度。　　级表演　　常安抬手，把刚才那两滴为了演戏硬挤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擦得干干净净。　　他恶狠狠地瞪向对面那个神态自若的男人：　　“顾夜！刚才在广场上，你抱那么紧干什么？那句伊甸不配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想起刚才当着全广场成百上千号森灵族人的面，自己声嘶力竭喊出的那些“我爱的人正好是男人”，就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太丢人了。　　然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　　顾夜的黑眸落回常安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让人气得牙痒的笑容：　　“常安队长，作为这出戏剧的主导者，我认为我的表演极其精准，且符合逻辑。”　　顾夜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向前进了半步。　　“其次……常安队长，刚才在所有人面前掉眼泪、握着我的手大喊爱我的人，似乎是你自己。怎么，难道我抱紧你……配合得不够体贴么？”　　“你——！！”　　常安被他这套倒打一耙的歪理堵得眼前发黑，气血直冲头顶。他抬起右手，指着顾夜的鼻尖，浑身都在发抖：　　“我那是为了任务！你少在那给我偷换概念！你分明就是借题发挥——”　　话音未落，顾夜忽然抬手，握住了常安悬在半空的手腕。　　常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却发现对方看似没有用力的手指，竟纹丝不动。　　顾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掌心擦破的那几道血痕上。他的指腹轻轻拂过那片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你受伤了，你还好吗？”　　常安的心脏冷不丁漏跳了半拍。　　他看着顾夜近在咫尺的低垂眉眼，那股原本气势汹汹的怒火，竟诡异地卡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放手。”常安低声说道，“一点擦伤而已，死不了人。”　　顾夜并未松手，反而将他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拉近了半寸，两人的呼吸在狭窄昏暗的楼道中交缠。　　就在常安忍无可忍、正打算屈膝给面前这个人来上一记狠的时——　　“门外有人……”顾夜凑到常安耳边轻轻说道。　　常安的直觉在这一刻报警。　　有人！　　他根本顾不上任何别扭与尴尬，立刻带了些哭腔，大声说道：“不好……好痛，我想去买药，可是我怕他们的追捕……老公……我好怕……”　　顾夜的动作都顿了顿，反应过来后，他挑了挑眉，眼中满是兴味盎然。　　而常安头上几乎冒出了热气。　　——杀了他吧。　　他在心底疯狂地咆哮，如果现在地面裂开一条通往地心的深渊，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拉着顾夜一起跳下去同归于尽。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硬生生把这股羞耻感逼了回去。　　顾夜不仅没有拆台，反而顺水推舟，手臂一揽，自然地将常安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进了自己怀里。　　“不买药。”顾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伊甸的那些狗杂碎，不配碰你哪怕一根头发……乖，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大不了……我们把他们全杀了。”　　常安被他的动作激得浑身一颤，但是又不能躲开，只能把脸死死埋进顾夜的肩窝里。　　他的手指死死揪住顾夜后背的西装面料，声音带着演戏时的悲怆：“我们回不去了……伊甸也不会放过我们……如果真的要死，我也绝不要死在那帮冷血军官的枪下……”　　而在暗处，常安的膝盖却狠狠在顾夜的大腿上顶了一下。　　顾夜的双臂收得更紧，声音也有些哽咽。　　“既然秩序视我们为异端……那便让神明，来见证我们的归宿。”　　“扣扣扣……”　　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谁？”顾夜问。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门缝底下传来一道男声：　　“别紧张，二位。我没有带巡逻队来，只是……刚才在门外，听到了这位小先生说想买药。”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恶意，就是市井街坊常有的善意与温和。　　“我手里刚好有些化瘀止血的草药膏，如果用得上，可以拿去应急。”　　常安伏在顾夜肩头，眼神清明。　　这处偏僻破败的废弃楼道周围一看就人迹罕至，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巧刚好路过，还特意带着伤药找上门？　　鱼咬钩了。　　常安哑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惊弓之鸟的戒备与试探：　　“我们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伊甸那群人派过来抓我们去领赏的？”　　“如果我想领赏，刚才跟在那群人后面喊一嗓子，你们现在就已经被扣在铁笼里了。”　　门外的人声音依旧不急不躁：“开一条缝吧。药放在门口我就走，绝不多管闲事。”　　常安与顾夜对视了一眼。　　顾夜眸光微动，朝常安点了点头。　　常安伸手拔掉插销，将破旧的木门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狭窄缝隙。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什么披着怪异长袍的疯癫狂徒，相反，那人很正常。　　是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普通森灵男子。　　他穿着一件随处可见的日常布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带，脚上穿着普通的鞋子。他的长相极其平凡，扔进广场的人堆里一秒就会被淹没。看起来就和普通生活的森灵人没什么区别。　　看到门缝拉开，男子没有强行往里挤，他守礼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托起一个木匣。　　木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卷干净的绷带，以及两盒用陶散发着微苦草木香气的深绿色药膏。　　“这是用林子里新鲜的冷杉叶和止血藤熬的，涂在擦伤上，半个时辰就能结痂。”男人的视线掠过常安破损渗血的手掌，神情自然，“拿着吧，天黑了林子里凉，伤口沾了湿气容易发烂。”　　顾夜没有伸手去接，依旧挡在门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对方：　　“我们素不相识。在废土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　　“在秩序的铁律下，或许没有。”　　男人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但在这片被神明注视的土地上，每一个敢于对抗虚伪秩序的灵魂，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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