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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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看常安，重新将目光投向无尽的夜色。　　常安沉默片刻，转身回去，将那个孤独的身影留在了月光中。　　很快，一位流浪者带着感激找到了常安。　　“长官，感谢你们救了我们。”他搓着手，显得有些无措，“我们……我们到底怎么了？只记得好像有个声音，然后就是那个梦……是不是神的手笔？”　　常安看着对方眼中残留的那丝幸福的痕迹，又想起地下那恐怖诡异的景象，最终做出了决定。　　告诉他们曾被融为一个怪物的一部分，告诉他们所谓的幸福只是意识被操控的假象，这太残忍，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崩溃。　　“不是神明。你们遭到了一种新型感染体的精神攻击。”常安选择隐瞒部分真相，“它能制造令人沉迷的幻觉。以后遇到异常的信号或者感觉，立刻上报并远离。这种敌人，可能不止一个。”　　流浪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后怕：“明白了，多谢长官提醒！我们会加强警戒！”　　一个小时后，伊甸的运输机来了，向流浪者营地援助了一些疫苗和物资之后，众人离开了这里。　　输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舱内光线昏暗，队员们瘫坐在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却无人能真正入睡。　　林晚摆弄着手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体：“对了！队长！我刚才看到那失踪的五个前哨站士兵了，他们被其他人送回去了。”　　常安的目光从舷窗外的沙海收回：“他们状态如何？”　　“还行，没受什么外伤。我去问了一下，他说他当时本来想向上级报告异常，结果脑子里那个融为一体的念头越来越响，最后…最后他就只发出了那条信息…”　　苏砚叹了口气：“事件解决了就行了。”　　机舱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清楚，他们这次能活着回来，并救下这些人，是依靠着谁的帮助。　　而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安静的坐在机舱内，没有说话。　　回到伊甸，提交任务报告，上面没有立刻新指令。任务后的休整期开始了，这是伊甸少有的人性化规定。　　常安没有待在相对舒适的上层居住区，他换了一身便服。那是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上面缝合着几片蓝色布料，让它看上去不至于太单调，抽绳随意地垂在胸前，为他平添了几分休憩时的柔和。　　但他心里压着东西。　　那些宁愿在外界冒险也不愿骨肉分离的流浪者，重明沉默的付出，还有小队成员一次次义无反顾追随他踏入险境的身影。　　他不能再只是看着，不能再被动地接受这种冰冷的规则。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开始。　　他搭乘着通往地底深处的沉降平台。越是向下，空气越发变得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这里是伊甸的倒数第二层，居住着大量非战斗人员、基础工人以及像重明这样出身底层的战斗人员。人造阳光在这里是一种奢侈，只有主干道才有光线，两侧的居住单元大多昏暗而拥挤。　　常安每次来这里都不太适应。　　他在一处岔路口的尽头找到了重明的住所。大门与其他人无异，门口却意外地干净，甚至摆着一盆顽强存活的绿色小植物。　　常安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重明看到常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队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枚小小的金属向日葵，被精心挂在床头，他记得这是重明做的。　　常安走进屋内，目光扫过那枚向日葵，没有多问。　　“过来看看你。”常安回答，“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没事，结实着呢。”重明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作战服不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上的煞气，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龄的年轻人的朝气。　　空间很安静，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女孩子并不在这里，玩闹是孩童的天性。　　空气一时有些沉默。两个都不是善于闲聊的人。　　常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卡片本身很普通，但里面存储的信用点，是他作为队长时长期任务积攒下来的，是一笔不小数目。　　重明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回。　　“拿着。”常安的语气不容拒绝，“给小葵买点需要的。地底下潮，买点除湿器，或者…买点真水果，不是合成的那种。”　　重明看着那张卡，目光从卡片移到常安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感激，还有被看穿秘密后的无措。　　他接过了卡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常安也没有再多说，拍了拍重明的手臂：“辛苦了，兄弟。以后有我在。”　　重明低下头，许久之后，他闷闷道：“小葵不是我的亲妹妹。”　　常安嗯了一声。　　重明继续说道：“我们都是福利院的孩子。我们的父母是流浪者，他们被感染体杀死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伊甸。按照伊甸的条例，结成家庭，就只需要改造一个人，小葵还那么小……”　　强制休整期的第二天傍晚，是小队的聚餐时间。浓郁的鲜味弥漫着整个房间，汤正在灶台上滚着。这是从后勤部换来的少量蔬菜和肉膏煮成的，香气勉强算得上慰藉。常安把袖子挽到小臂，漫不经心的搅拌着。　　这时门被推开，苏砚第一个溜进来，鼻梁上的眼镜片反射着终端屏幕的光，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他含糊地喊了声队长，就窝进角落的沙发里，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手指偶尔推一下眼镜。　　接着是重明，他看到常安在忙活，叫了一声：“队长。”　　“嗯，坐吧，汤快好了。”常安头也没回，又撒了点盐。　　林晚是踹开门进来的，她一把搂住旁边的沈怀瑾的脖子：“怀瑾姐！来嘛！训练场一对一！我刚想到个新招式！”　　沈怀瑾被她勒得踉跄，脸上却带着笑意，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拍拍她的胳膊：“小晚，先吃饭。队长在忙呢。”沈怀瑾看向常安，微笑着点头示意：“队长。”　　“都来了就准备吃饭。”常安关掉炉火，将汤锅端到中间的小桌上。目光扫过窝着的苏砚，开口：“苏砚，看什么那么入神？”　　苏砚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摘下耳机：“啊？队长……没、没什么，一点旧时代的影像资料……”他试图掩饰，但显然不擅长撒谎。　　重明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瞥了一眼苏砚的屏幕，画面上是色彩鲜明的动画画面。他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书虫，你咋看起小娃娃看的玩意儿了？这啥？”　　苏砚推了推眼镜，似乎被重明评价刺到了学术自尊，下意识反驳：“这是旧时代很有深度的作品！《魔法少女圆》！它的世界观设定非常黑暗且具有哲学思辨性！”他顿了顿，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简单说，就是宇宙没救了，魔法少女其实是未来的魔女，魔法少女必须去杀掉魔女，而魔女本身就是绝望的魔法少女变的，魔法少女就是魔女……”　　重明拧着眉毛，消化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啥玩意儿？绕来绕去的。听起来就邪门得很，打来打去都是自己打自己？这么恐怖的世界，可千万别在咱们身边出现。”他一脸嫌恶地摇摇头，想把这晦气的设定甩出去。　　常安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将第一碗汤递给了身边的沈怀瑾。　　就在这时，林晚一拍桌子，她用力吸了吸，眼睛发亮：“好香！队长！能喝了吗？我快饿死了！”她像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刚才的哲学讨论显然不如眼前的食物有吸引力。　　沈怀瑾接过汤碗，笑着递给迫不及待的林晚：“小心烫。”然后自然地接过常安手里的勺子，“队长，我来吧。”　　常安点点头，让开位置。他看着眼前的一幕：林晚呼呼吹着热气试图喝汤，苏砚还在试图跟一脸生无可恋的重明解释动画里的因果律，沈怀瑾微笑着给每个人分汤。　　温暖的烟火气暂时驱散了混乱的思绪。　　他接过沈怀瑾递来的汤碗，热意透过碗壁传到掌心。　　……　　宴会散场后的琉璃广场，人造天光已模拟出深邃的夜幕，当中还点缀着逼真的星辰。　　常安与他们告别，林晚咋咋呼呼地拽着苏砚要去尝尝新推出的冰淇淋，重明打着哈欠走向家的方向，沈怀瑾则安静地挥手再见。　　常安回到特殊套房，顾夜正望着窗外模拟的璀璨星河，听到开门声，也并未回头。　　常安脱下外套，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　　“聚会很愉快？”顾夜问，他转过身，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　　“嗯。”常安简短地应了一声，不愿多谈。与队员们在一起的轻松温暖，与回到这里面对的冰冷未知，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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