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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川在椅子上坐了将近二十分钟。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常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映着跳动的光点,显得有些幽微难辨。 我爱你 乔予川倾身,伸出手,指尖在常安鼻尖上悬停了两三秒,确认床上的人呼吸稳定。 随后他站起来,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而床上的人依然毫无反应。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落了些灰尘的箱子。箱子不大,带着密码锁。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卷绳索。 他将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起身,轻轻捏住被角,向上掀开,露出常安被子下的身体穿着单薄的睡衣的身体。 乔予川将绳索的一端理开,慢慢靠近常安的手腕。粗糙的绳头刚贴上常安裸露皮肤的那一刻—— 常安睁开了眼睛。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一记扫堂腿直往乔予川下盘去。 乔予川正俯身,本就重心不稳,一只脚更是被常安小腿勾开离地,整个人失去平衡,由于巨大的惯性倒在床上。 常安抓住机会,一只手死死按住乔予川的一侧肩膀,另一只手则借着拧转的力量将乔予川的手臂反拧到背后。 乔予川下意识还想挣扎,但常安已经顺势翻身,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左臂横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床垫里。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急促的呼吸声。 忽然,乔予川笑了,那声音从被按在床单下的喉间发出,带着一丝闷哑,却听不出半点慌乱。 “常安,”他说,“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反应……我做错什么了吗?” 常安没回答,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疼。”乔予川轻哼一声,“可以轻一点吗?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不像你这样经受过专业训练。” “别装了。你不是乔予川,你是谁。”常安终于开口。 身下的躯体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我不是乔予川,还能是谁呢?”乔予川反问,语气轻松,“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天,你难道还不认识我吗?” “乔予川一家的户籍资料我查过,”常安说,“那户人家只有一个独生子,根本没有什么弟弟。” “啊,”乔予川像是突然想起来,他笑道,“又不是亲弟弟。只是认的弟弟而已。户口本上不写这不也很正常吗。” “那药瓶。”常安说,“你之前让我帮你拿的那个药瓶,就是刘明富后来出事的那一瓶。你故意让我接触那个瓶子,让我的指纹留在上面。” “刘明富的死是个意外,”乔予川语气堪称耐心,“我只是恰好是他的心理医生。让你帮忙拿瓶子,也只是巧合。我没想到他会死。” “巧合?” “你不信?”乔予川侧头看着他,“常安,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巧合,为什么不能是这一次?” “你会画画吗?”常安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乔予川一愣。 “以前会。但是现在——” “不,”常安打断他,“你不会。那幅画,我盯着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那是真正的乔予川对着镜子画出来的自画像,镜像反转之后,画面里的人是左手拿画笔,右手拿颜料盘。也就是说,真正的乔予川是左撇子。而你是右撇子。” “你根本没学过画画,你冒充了他的身份。” 乔予川沉默着。他侧头看着常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乔予川动了动被反拧的手臂,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先不提除了所谓的生活习惯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不是乔予川。就算我真的不是,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告诉我这些,然后呢?我的身份和你被通缉、被冤枉、被追捕,有什么关系?你不能证明我杀了人,不能证明石诚的死和我有关,也不能证明你的清白。” 常安的膝盖压得更稳了一些:“我确实没有证据,我只是一直想不通一件事。那就是,兰迪的死,和整件事到底是什么关系。” 乔予川的眼睫动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兰迪为什么会牵扯进这件事。然后我突然想到你母亲姓古,这让我想到了这让我想到了一个神秘家族,他们也姓古。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毕竟这个世界上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所以我顺便看了乔予川一家人的信息,而他母亲根本就不姓古。要么是你在撒谎,要么就是你说漏嘴了。” “所以呢?”乔予川的声线沉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轻佻,“你想表达什么?这和兰迪有什么关系?” 常安一字一句道:“你手上,有古家留下的资料。” 乔予川的呼吸瞬间乱了。常安看着他的反应,心中那猜测顿时肯定了几分,他接着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顶替了身份,但人的基因信息很难改变。如果你不是乔予川,医疗档案里面存储着的指纹和血型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而兰迪是一个资深研究员,他有权限、有技术、有接触档案的渠道。如果他帮你修改数据,作为交换,你给了他一部分古家的研究资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后面的研究会和之前截然不同。” 乔予川沉默了很久,他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常安看着他:“因为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其实是顾家的人。也就是说,你和顾夜是亲戚。” 乔予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去过顾夜的故居,”常安说,“顾家手里有潘多拉病毒的一手资料。我猜测,古家其实是顾家中的一批血脉,他们为了掩人耳目选择了改姓,然后进入伊甸。所以你手上那部分资料,实际上是顾家的东西。” 常安一边说着,脑子里那块拼图终于对上了。 没错,乔予川是顾家旁支的后人。他手上那些关于情感信息和病毒关联的研究资料,是最早一批的顾家人保留下来的。兰迪等于站在了顾家的肩膀上,所以才能很快做出研究成果。 乔予川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呵。” 最终,从床单下传来一声低笑。 “常安啊常安,”乔予川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常安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他的手始终紧紧压制着对方: “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乔予川,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这一切,你到底想干嘛?” 乔予川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近乎病态,然后他开口: “你还记得方何清吗?” 那一瞬间,常安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方何清。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人造共鸣者,几年前在一次外围清剿任务中牺牲。因为指挥官判断支援风险过高,选择遵守灯塔协议,放弃深入救援。 而常安正是他的指挥官。 “……你说什么?”常安的声音哑得厉害。 乔予川看着常安脸上那层血色迅速褪去的样子,语气依然平静:“他是我弟弟。” 常安的手臂开始发抖,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对方说到弟弟时总是语焉不详,难怪自己见到对方的脑子有病之人+1 常安全身一僵。 “我一开始是恨你的。我恨你,恨到要把你的脸刻在心里,然后日日喝你的血,扒你的皮。我看你的任务记录、看你的决策、看你的每一次失误、每一次失去的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能让我弟弟把命交给你,然后你在残忍的把他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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